時間倒回兩個小時前。
凌晨一點,新加坡,東海岸警局。
陳家新加坡分部的二把手,綽號「黑藤」的男人,
此刻正帶著一群手下,被警方攔在警戒線外。
看著前方公路上那輛被幾十噸碎石徹底壓扁、還在往外滲著血水的雷克薩斯越野車,
黑藤的臉色蒼白如紙。
「三爺和健少……都沒了?」
一個手下聲音打著顫。
黑藤猛地一把揪住那手下的衣領,雙眼赤紅地咆哮,
「封鎖消息!
馬上給我聯繫香江總部!
查!
把整個新加坡的地下黑市翻過來,也要查出是哪路神仙乾的!」
半小時後,
黑藤坐在分部的辦公室里,渾身冰冷。
打不通。
陳光耀的專線、陳天佑的電話,甚至太平山頂豪宅的總機,全都是忙音!
香江那邊仿佛憑空消失了一樣,切斷了所有的聯絡。
一種比得知三爺死訊更深層的恐懼,像毒蛇一樣纏上了黑藤的心臟。
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凌晨的澳門。
葡京酒店的貴賓廳外,
二房的舊部看著滿地被一刀斃命的保鏢和陳光宗父子的屍體,
陷入了同樣的極度恐慌與詭異的「總部失聯」中。
兩地的負責人像熱鍋上的螞蟻,在一片信息真空中,迎來了絕望的黎明。
——
早上七點,香江。
一抹朝陽穿透薄霧,灑在太平山頂的陳家豪宅上。
昨夜的血跡已經被高壓水槍沖洗乾淨,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漂白水味,掩蓋了最後一絲腥氣。
寬大的全景餐廳里。
陳天豪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純黑西裝,正坐在長條餐桌的主位上。
桌上擺著剛剛送來的、熱氣騰騰的頂級粵式早茶。
李湛和大牛並沒有出現,
大廳里站著的,是一批面孔生疏、穿著黑西裝、腰間鼓鼓囊囊的精悍男人。
「吱呀——」
豪宅厚重的鐵藝大門被強行推開。
幾輛勞斯萊斯和奔馳直接衝進了院子。
車門推開,
五六個頭髮花白、滿臉怒容的陳家元老,
帶著幾十個貼身保鏢,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領頭的是陳光耀的妻弟,韋光輝,也是家主這一脈現在資歷最深的人。
「光耀呢?!
天佑在蘭桂坊出事了,他怎麼連電話都不接!」
韋光輝剛衝進大廳,就扯著嗓子大吼。
當他看到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吃著蝦餃的陳天豪時,猛地愣住了。
「天豪?
你這廢……你怎麼從泰國回來了?
你大伯呢!」
韋光輝眉頭緊鎖,
看著周圍那些散發著殺氣的生面孔,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陳天豪咽下嘴裡的蝦餃,拿起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
「輝叔,早啊。
吃過沒?
沒吃一起坐下吃點。」
陳天豪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我沒空跟你吃早茶!
我問你大伯在哪!」
韋光輝一巴掌拍在餐桌上,震得瓷器叮噹直響。
陳天豪緩緩抬起頭,那雙滿是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韋光輝。
「死了。」
陳天豪吐出兩個字,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自然,
「大伯死了,天佑死了,二叔三叔,全死了。
現在,這把椅子,歸我坐了。」
這番話猶如平地一聲驚雷,把韋光輝和身後的元老們炸得頭暈目眩!
「你……你這個畜生!
你敢弒叔奪位?!」
韋光輝反應過來,指著陳天豪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這爛泥扶不上牆的狗東西,憑你也配掌管陳家?!
來人,把他給我拿下,家法處置!」
韋光輝身後的保鏢立刻就要拔槍。
「砰!」
一聲極其輕微的消音器聲響。
韋光輝身邊那名剛把手摸到腰間的保鏢隊長的腦袋,瞬間像爛西瓜一樣炸開,
溫熱的鮮血濺了陳光輝滿頭滿臉。
全場死寂。
餐廳二樓的環形走廊上,十幾個戴著黑巾的面罩老兵,
猶如地獄裡的勾魂使者,冰冷的槍口已經將一樓的所有人死死鎖定。
陳天豪站起身,雙手撐在餐桌上,身體前傾,
看著那些嚇得瑟瑟發抖的元老,嘴角咧開一個扭曲而殘忍的笑容。
「我不配?
輝叔,成王敗寇,歷史是由活人書寫的。」
陳天豪的眼底閃爍著壓抑了多年的瘋狂,
「當年我爸剛死,你們這群老東西是怎麼對我的?
陳光耀一句話,就把我像條狗一樣扔去泰國,你們誰替我說過一句話?!
你們在香江吃香的喝辣的,老子在泰國天天防著被暗殺!」
陳天豪越說越激動,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早茶,
「我沒想過你們會聽我的。
我也不需要你們聽我的!
留下你們,等著以後像我一樣造反殺回來嗎?」
韋光輝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地上,終於意識到了死神的降臨。
「天豪…天豪你冷靜點,
大家都是一家人,血管里流的都是陳家的血啊……」
「哼,陳家的血?
那是我。
你不過是一隻趴在我陳家身上吸血的螞蟥而已。
關門!」
陳天豪沒有理會他的哀求,冷冷地下達了指令。
「哐當!」
豪宅的厚重防彈門被緊緊鎖死。
陳天豪轉過身,背對著眾人,抬手打了個響指。
「輝叔,
既然是一家人,那就整整齊齊地,下去陪大伯他們吧。
至於你們的妻子兒女,都讓我來幫你們照顧吧,哈哈哈......」
聽到這句喪心病狂的威脅,
韋光輝眼底的恐懼瞬間被無盡的絕望和怨毒吞沒。
他知道今天絕對無法倖免了,
這頭失去理智的瘋狗不僅要他們的命,還要斬草除根!
「陳天豪,
你個絕戶的畜生!你不得好死!」
韋光輝目眥欲裂,嘶啞地咆哮著,
原本癱軟的雙腿猛地爆發出瀕死的狂力,從地上竄了起來,
手忙腳亂地一把拔出後腰的手槍,
「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我跟你拼了!」
身後的那幾個元老見狀,也紛紛紅著眼掏出武器,準備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然而,他們拔槍的動作,
在二樓那些身經百戰的老兵眼裡,慢得就像一場可笑的啞劇。
「噠噠噠噠噠噠——!」
安裝了消音器的突擊步槍在二樓噴吐出微弱的火舌。
交叉火力的死亡彈幕猶如一場無聲的風暴,瞬間席捲了整個一樓大廳。
慘叫聲、肉體被撕裂的悶響聲交織在一起。
陳光耀這一脈最後的元老和精銳,在絕望中像割麥子一樣成片倒下。
陳天豪背對著屠殺的現場,聽著身後的慘叫,
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聲。
五分鐘後,槍聲停止。
大廳里血流成河,沒有一個活口。
李湛從一樓的茶室里走出來,軍靴踩在血泊中,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看了一眼陷入癲狂的陳天豪,冷冷地開口,
「把這收拾乾淨。
讓老周帶上蘇家的人,配合祥叔去接管香江的盤口。
遇到不服的,就地正法。」
陳天豪收起笑聲,恭敬地點頭,
「是,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