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世榮走出院長辦公室,回到急救室。
跟還站在那的大牛交待道,
「大牛,
你帶兩個身手最好的兄弟,換上無菌服進去。
不管醫院派誰來檢查,必須有你在場,所有藥水和器械你都要親手驗一遍。」
唐世榮眼神狠辣,
「我會讓院方把走廊盡頭的這三個VIP病房全部清空。
進哥兒剛才派了人在各層電梯口站崗,
哪怕是一隻蒼蠅飛進來,我也要看清它是公是母!」
三分鐘後,
兩個守在樓下停車場的老兵跟著後勤主管去了更衣室,換上了淺綠色的無菌手術衣,
口罩和發套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兩隻眼睛。
一個被安排在ICU病房正對面的走廊座椅上,
另一個跟著大牛一起消了毒,穿著無菌服站在了李湛床尾靠牆的位置。
大牛套著的無菌手術衣在他身上繃得緊緊的,
他的眼神沒用任何遮擋,直直地落在李湛臉上。
心電監護儀的導線從李湛的胸口一直連到床頭柜上的顯示屏,
綠色的心率曲線一跳一跳的。
走廊里,
周小雨還站在原地,盯著ICU那扇白色的門,
眼圈裡蓄著的水光到底還是沒掉下來。
林嘉欣走到她旁邊停下,把一塊乾淨的濕紙巾遞到她手裡,什麼話也沒說。
周明軒從後面追上來,拽了拽周小雨的手腕,
「小雨,你跟我回去。」
周小雨沒動。
「你在這幫不上忙。」
周明軒放軟了語氣,
「湛哥明天就醒了,我們明天再過來。
你現在衣服上都是血。」
周小雨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片乾涸的暗紅,那是李湛的血。
她忽然把手往回抽了抽,沒抽動。
周明軒心裡一嘆聲音難得溫和,
「跟我回去,洗個澡,睡一覺,明天再來。
今晚情況特殊,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來做,你留下來只會添亂。」
周小雨抬眼看了眼自己的表哥,眼眶還是紅的,
但表情沒剛才那麼硬了,猶豫了幾秒,點了點頭。
周明軒拉著周小雨往外走,走到電梯口,回頭看了一眼ICU的方向。
他拉著的這個表妹,今晚的反應太不對勁了。
不是受了驚嚇的失魂落魄,而是——
那眼神,他見過。
在蘇梓晴看李湛的時候,在林嘉欣看李湛的時候,都見過。
他心裡咯噔一下。
李湛可是他表姐林夏的男人。
而自己的表妹——
這要是傳回國內,周家老宅的屋頂不得被掀了?
他決定暫時什麼都不說。
林嘉欣是自己走的。
林嘉佑提出要送她,
她沒接話,只說了句「我自己有車。」
然後跟唐世榮打了個招呼,轉身往走廊另一頭走了。
她的短髮還是亂的,身上的襯衫還沒換,但此刻沒人覺得她狼狽。
她走路的步伐很穩,只有握緊的拳頭還沒鬆開。
蘇梓睿在一旁盯著林嘉欣離去的背影看了幾秒,然後拿起手機,按下了加密通話鍵。
他走到盡頭的露天陽台,把門關上,
電話接通的一瞬間,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爸,這邊暫時沒事了。
李湛沒事,多虧穿了防彈衣。
只不過有兩根肋骨骨裂,肺部也受到挫傷,明天應該能醒。」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陣,然後蘇敬棠的聲音沉沉地傳過來,
「誰幹的,有眉目嗎?」
「還不確定。
但唐哥看了現場,說對方選點和時機都很專業,不是臨時起意。」
「你現在什麼都不要做。
守在那裡,等李湛醒。
他醒了之後,把蘇家在泰國能調的情報線全部鋪開,查清楚,
不管是誰,蘇家要出這個力。」
蘇梓睿應了聲,掛了電話。
他在陽台站了片刻,曼谷的夜風帶著一股潮濕的腥甜,吹在臉上的感覺還沒消乾淨。
另一條走廊的衛生間裡,
周明軒擰開水龍頭,洗了一把臉,然後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很久。
那頭是周家大宅的座機。
接電話的是管家,過了兩分鐘,
周老爺子的聲音才傳過來,帶著被從睡夢中叫醒的沉啞,
「說。」
「爺爺,曼谷這邊出事了。
李湛在夜總會門口被人伏擊,中了槍,
好在穿了防彈衣,醫生說沒生命危險,明天能醒。」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回應。
周明軒能想像祖父此刻的表情——
坐在床沿,一手握著話筒,一手習慣性地摩挲著拐杖的龍頭。
這老人在千軍萬馬里滾過,
不會被這種事驚得跳起來,但這件事裡有一個點他一定會抓住。
「對手是什麼裝備?」
「現在只知道有重狙。
其他的還要明天等留下看著現場的人回來匯報才知道。」
周老爺子在黑暗中眯起了眼睛。
重狙?
在曼谷這種地方,能拿出這套家什的,不是本地黑幫能辦到的。
「告訴那個姓唐的小子。
那些周家派過去的老兵,一個都不准撤,全部安排在醫院裡。
人沒醒,防線不能收。」
「知道了。」
掛了電話,
周明軒靠著洗手台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出衛生間,攬著周小雨的肩膀進了電梯。
最後一個離開走廊的是唐世榮。
他站在ICU的門口,透過門上那方小窗往裡看了一眼——
病床上的李湛還沒有任何甦醒的跡象,心電監護儀的參數穩定地跳動著。
床尾靠牆處,
大牛穿著無菌手術服,
雙腿叉開,雙臂交叉在胸前,像一座被白布裹著的鐵塔。
唐世榮掏出手機,翻到了通訊錄里標註著「周哥」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
「周哥。」
唐世榮的聲音低沉,語速刻意放慢,像是要給對面留足反應的時間,
「你先聽我說。
湛哥今晚在暹羅明珠外面被伏擊了。
對方用的重狙,
還好湛哥穿了防彈衣,醫生說沒生命危險,明天能醒。」
電話那頭沒有一點聲音。
唐世榮等著。
老周拿電話的手頓在半空,然後慢慢放下,整個人後退了一步,坐在了床沿上。
他房間的燈沒開,黑暗中只有窗簾縫裡漏進來的一線霓虹餘光照著他半張側臉。
呼吸重了兩秒,又恢復了正常。
「誰幹的。」
「還不確定,進哥兒還在那帶人守著現場。
對方選點精準,情報做得很細,應該是蓄謀了一段時間了。」
老周嗯了一聲。
然後他站了起來,把床頭柜上的檯燈按亮,從衣架上扯下外套,
又說了一句,
「讓大牛守住病房,一步不准離。」
「已經安排好了。」
「我明天坐最早的航班回曼谷,
阿湛昏迷的消息,除了蘇家和周家,絕不能讓第三股勢力知道。
還有——
讓文楠坐最早一班來香港。」
「讓文楠過去?那水生呢?」
「水生先留在香港,把手上的事跟文楠做個交接。
曼谷這邊情報網是他鋪的,查幕後需要他回去主持。」
老周說著,把一件乾淨襯衫從衣櫃裡拽出來,
聲音平穩但語速在加快,
「依文楠的能力,
以後讓他負責香港這一攤不會有什麼問題。
你呢,現在最要緊的穩住曼谷的各方勢力。」
「明白。」
唐世榮掛了電話,把手機翻了個面握在手裡。
樓下的老兵們還隱在暗處,
急診大廳的日光燈透過玻璃照亮了門外的停車場。
曼谷的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