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聲越來越密集,
聽聲音,至少有十幾輛車。
視頻會議瞬間安靜了下來。
蔣哥和花姐站起身,面
無表情地走到落地窗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樓下。
只見十幾輛印著「稅務」、「文化執法」、「工商」字樣的聯合執法車,
閃爍著刺眼的紅藍警燈,氣勢洶洶地橫停在鳳凰城夜總會寬闊的廣場前。
大批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拿著公文包和封條,
如狼似虎地推開車門,大步向著緊閉的旋轉玻璃門走去。
「動作還真快。」
蔣哥冷笑一聲。
「周哥,
客人到了,我們下去『迎客』。」
花姐對著屏幕里的老周淡淡地說了一句。
「去吧,別動氣。」
老周說完,切斷了視頻。
兩分鐘後,
鳳凰城一樓大廳。
「開門!
馬上開門!
省地稅局聯合檢查!
把你們的負責人叫出來!」
一名帶隊的副處長極其囂張地拍打著前台的桌子,指揮著手下四處亂竄,
「去機房,控制所有財務電腦!
去檔案室,把所有的帳本全給我搬出來!
封條準備好!」
這些習慣了高高在上的官老爺們,本以為面對這種涉黑背景的夜總會突擊檢查,
對方要麼會驚慌失措地掩蓋證據,
要麼會有不長眼的小混混跳出來阻撓抗法,
他們甚至連呼叫防暴警的預案都做好了。
但當他們踢開一樓幾間辦公室的門時,卻愣住了。
大廳里沒有任何慌亂。
十幾名穿著統一黑色制服、留著平頭的安保人員,
像是一排排標槍一樣站在走廊兩側。
沒有任何阻撓的動作,甚至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
他們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
按照之前開會的要求,極其機械地配合著所有的搜查指令。
要鑰匙,給鑰匙;
要開保險柜,立刻報密碼。
但讓那些帶隊查封的官員感到脊背發涼的是——這些安保人員的眼神。
那絕對不是普通夜場保安那種畏縮或圓滑的眼神。
在交接帳本、看著封條貼在大門上的那一刻,
這些沉默的年輕漢子眼底,
時不時地會閃過一絲如同餓狼般令人毛骨悚然的實質殺氣。
就像是……
一群訓練有素的士兵,
正在冷冷地看著幾個不知死活的小丑在自己的陣地上撒野。
「各位領導,
大熱天的,辛苦了。」
大廳的樓梯上,
花姐踩著高跟鞋,和蔣哥不急不緩地走了下來。
手裡拿著一大串各樓層的鑰匙,直接扔在了帶隊處長的面前,
臉上掛著一種極度疏離且冷漠的職業微笑,
「需要哪裡的帳,自己搬。
有什麼不懂的,我這個總經理可以給你們解答。
但如果沒問題,貼完封條,就請回吧。」
帶隊的處長看著面前氣場全開的花姐和如同鐵塔般散發著壓迫感的蔣文杰,
再看看周圍那些眼神如狼的黑衣員工。
明明是三十幾度的盛夏三伏天,
他卻莫名其妙地感覺到後脖頸竄上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原本囂張的官腔,在這一刻竟然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
只能幹巴巴地吼了一句,
「貼!
全給我貼上封條!」
......
與此同時,
在東莞其他各處,同樣的一幕正在上演。
南城的一家物流公司被消防檢查組突擊檢查,
幾個穿消防制服的人拿著檢查清單在倉庫里逐一核對消防設施。
厚街的幾家酒吧被治安大隊聯合工商查封,理由是「涉嫌違規經營」。
虎門的一家地產開發公司被稅務稽查組進駐,要求調取近三年的全部帳目。
整個過程秩序井然,沒有任何暴力衝突。
各家場子的員工早就被提前交代過,不爭吵不阻攔,安靜地配合。
只是在低頭簽字的時候,偶爾有人抬起眼睛看一眼那些官老爺。
那眼神很平靜,
平靜得像暴風雨來臨之前的海面......
喬家那看似雷霆萬鈞的第二步試探,結結實實地打在了一團棉花上。
但喬家人永遠不會知道,
這團看似綿軟的棉花里,到底藏著多少把已經淬了毒的鋼針!
——
當天下午,
隨著幾張蓋著省地稅和文化廳紅色大印的封條,交叉貼在了東莞各大夜總會和物流園的大門上,
整個南粵的黑白兩道,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
短短几個小時內傳遍了南粵政商兩界的每一個圈子。
所有人都嗅到了這股不尋常的政治颱風。
跨過市一級的管理權限,由省廳直接空降聯合調查組,
這在南粵的官場上,無異於直接打臉。
而被打臉的對象,是公認把東莞視作基本盤的南粵坐地虎——周家。
廣州的龍爺、深圳的輝叔,甚至那些潛伏在南粵各地的暗流,
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一雙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東莞,盯著周家的幾處核心中樞。
他們在等,
等周家這位護短的南粵王勃然大怒,
等周家動用雷霆手段將這些越界的人趕出去。
因為只有周家和喬家徹底在官面上撕破臉、斗個兩敗俱傷,
他們這些餓狼才會下場分食莞城的地盤。
然而,
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是——周家,出人意料的安靜。
安靜得甚至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
……
廣州,
南粵省公安廳,一把手辦公室。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林建業穿著一件雪白的短袖襯衫,負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目光越過廣州繁華的天際線,死死地盯著東南方——東莞的方向。
「林廳。」
秘書輕輕推開門,神色有些焦急和憤懣,
「地稅和文化廳的那幫人做得太絕了,
連個招呼都沒打,直接查封了莞城十幾處產業。
底下莞城市局的人都快把我的電話打爆了,
問我們要不要以治安維穩的名義,去現場干預一下?」
林建業看著窗外,一動不動,只留下一個極其威嚴的背影。
「干預什麼?
人家手裡拿著合法的聯合執法批文,查的是偷稅漏稅和消防資質,
你派警察過去幹什麼?
暴力抗法嗎?」
秘書被噎了一下,冷汗瞬間下來了,
「可是……
他們這明擺著是沒把您,沒把周家放在眼裡啊……」
「閉嘴。」
林建業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他緩緩轉過身,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
「告訴莞城市局,誰也不許輕舉妄動。
這幾天,
省廳和市局的警力全部收縮,只管治安,不管查帳。
就當什麼都沒看見。」
秘書咽了口唾沫,只能低頭退了出去。
林建業重新看向東莞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冷笑。
喬家這把「軟刀子」確實陰險,專挑公安管不著的地方下手,逼著周家犯錯。
但他林建業在官場沉浮這麼多年,怎麼可能去接這種帶著毒的燙手山芋?
要鬥法,周家有的是定力。
......
同一時間,
東莞市政府大樓,副市長辦公室。
寬大的辦公桌前,周文韜正戴著金絲眼鏡,
神色平靜地批閱著一份關於「高新區招商引資」的紅頭文件。
辦公桌對面,
他的機要秘書手裡捏著一沓最新的情況匯總,
匯報的聲音都在微微發顫,
「周市長,就在剛才,
長安、虎門、厚街等幾個重鎮的稅務分局也接到了省里的直接指令,
要求配合行動。
現在李湛名下被凍結的對公帳戶已經超過了二十個。
外面的風言風語傳得很厲害,
說……
說市里連個屁都不敢放,是上面要徹底動咱們東莞的格局了。」
「唰——」
周文韜翻過一頁文件,手中的鋼筆行雲流水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他抬起頭,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聊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
「人家省里下來查稅,那是給國家挽回經濟損失,是正經的公務。
我們市里為什麼要放屁?」
秘書徹底愣住了,結結巴巴地說,
「可是……
那畢竟是……」
「沒有什麼可是。」
周文韜打斷了他,
端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茶,目光冷冽,
「傳我的話下去,
市里各部門,全力配合省聯合調查組的工作。
要人給人,要車給車,讓他們查......」
秘書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敢說,轉身離開。
周文韜看著重新關上的辦公室大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喬家想試探周家的底線,想看周家氣急敗壞地跳腳。
那他就偏不接招,
他要大開城門,讓喬家的人在東莞這座空城裡盡情地唱獨角戲。
也讓市里各部門憋憋氣,看看省里下來的這些人是什麼一副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