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湛在看清來人的瞬間,整個人猛地愣住了,
握著槍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鬆開了幾分。
是安娜。
但又不是那個李湛熟悉的安娜。
為了這次潛入東北不引人注目,
她褪去了在曼谷北極熊酒吧里那身標誌性的、張揚到極致的黑色皮衣皮褲,
換上了一件極其低調的黑色戰術防水風衣和一條修身的深色牛仔褲。
就連那頭如同烈焰般狂野的酒紅色短髮,也染成了服帖的墨黑色。
然而,再低調的偽裝,
也根本壓不住她骨子裡那股極其濃烈的異國風情。
那張猶如精美瓷器般立體的斯拉夫臉龐,
那雙深邃湛藍的眼眸,以及風衣腰帶勒出的驚人腰臀比,
讓這個廉價破敗的房間瞬間產生了一種極其強烈的割裂感。
「你怎麼會在這裡?!」
李湛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聲音冷得像冰。
瓦西里怎麼會讓自己的親妹妹出現在這個九死一生的修羅場?
安娜極其自然地走進了房間。
她隨手關上門,湛藍的眼眸環視了一圈這間連牆皮都在脫落的破屋子,
最後鼻尖微微抽動了一下,
立刻被空氣中那股濃重刺鼻的草藥味熏得皺起了好看的眉頭。
她沒有回答李湛的問題,而是徑直走到李湛面前,
像一隻極其高傲的波斯貓一樣湊近他,
在距離他鼻尖只有不到五公分的地方,用力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
除了草藥味,還有極力掩蓋的血腥味。
「真是胡鬧。」
安娜猛地抬起頭,
那雙美艷的眼睛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怒火和心疼,狠狠瞪著李湛,
「你的傷還沒好利索。
你帶著這麼重的傷,就敢大老遠地跑來東北摸老虎的屁股?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的命真的比九命貓還硬?!」
「我問你,你怎麼來了。」
李湛根本不吃她這一套,臉色陰沉得可怕,
「這是誰的地盤你又不是不知道,
這次行動非常危險,你跑來湊什麼熱鬧?」
安娜冷哼了一聲,
毫不客氣地轉身走到李湛那張單人床邊,一屁股坐了下去,
順勢翹起修長筆直的二郎腿。
她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個極其精緻的銀色煙盒,抽出一根細長的女士香菸,
用打火機「叮」的一聲點燃。
「我哥讓我來的。」
安娜深吸了一口,吐出一道灰白色的煙柱,
透過煙霧看著李湛,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瓦西里那個混蛋說,
你是個連自己命都不當回事的瘋子,骨子裡誰也不信。
他怕你拿到武器和情報後,依然覺得他會為了喬家的懸賞出賣你。
所以,他把我這個親妹妹送過來給你當人質。」
安娜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他說,有了我在這裡,
你們這幫亡命徒就能踏踏實實地睡個安穩覺了。」
「胡鬧!」
李湛的火氣瞬間就頂上來了。
他猛地跨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盯著坐在床上的安娜,極具壓迫感地低吼道,
「你哥是個瘋子,你也是個瘋子嗎?!
你知不知道我們接下來要幹什麼?
我們要去炸喬家的老巢,去幹掉喬家的太子爺!
一旦走漏半點風聲,整個瀋陽的黑幫和警察都會把我們撕成碎片!
你跑到這裡來,不是來當人質,是來送死的!」
面對李湛的雷霆之怒,
安娜不僅沒有絲毫畏懼,反而突然站了起來。
她穿著帶跟的馬丁靴,身高几乎跟李湛平齊。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聳的胸脯幾乎要貼在李湛的胸膛上。
安娜仰起頭,那雙湛藍色的眼眸里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極其熾熱的光芒。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嘴裡的香菸,
然後微微踮起腳尖,將那口辛辣的煙霧,直直地、極具挑逗意味地吐在了李湛的臉上。
李湛被這口煙霧噴得眼睛微微一眯。
緊接著,安娜伸出兩根修長白皙的手指,
將自己那兩片嬌艷紅唇間叼著的那根沾著口紅印的香菸取了下來。
在李湛沉默的注視下,
她以一種極其霸道又帶著幾分溫柔的姿態,將那根煙直接塞進了李湛的嘴裡。
「我當然知道有多危險。」
安娜看著李湛因為驚訝而微微發愣的眼神,嘴角的笑意如同盛開的罌粟花般迷人又致命。
「瓦西里讓我來是一回事,
但我願意來,是另一回事。」
她伸出塗著黑色指甲油的食指,輕輕在李湛堅硬的胸膛上畫著圈,
聲音低沉而沙啞,
「你是我男人。
看著自己的男人拖著半條命去送死,而我卻在曼谷的酒吧里喝酒?
抱歉,我們俄羅斯女人,做不出這種事。
這次行動,我要參加。」
李湛叼著那根帶著她體溫和香氣的外煙,眼神劇烈地閃爍著。
他骨子裡那種常年浸泡在陰謀和殺戮中的冰冷,
在這一刻,被眼前這個狂野的異國女人,硬生生地砸出了一道裂縫。
「你留下,只會成為拖累。」
李湛強行壓抑著心裡的悸動,伸手拿下嘴裡的煙,聲音依舊冷硬,
但那股吃人的壓迫感已經散去了一大半。
「我保證,
我絕對不會成為你們的拖累。」
安娜見他鬆口,立刻收起了剛才那副勾人的模樣,轉身重新坐回床上,
瞬間切換成了那個在地下世界裡遊刃有餘的黑幫大小姐。
她伸出三根手指,極其專業地拋出了自己的籌碼,
「第一,瓦西里留在遠東和東北的所有情報暗線,從現在起,只認我一個人的指令。
你們三個中國面孔在這個時候去接觸俄羅斯人的暗網,太容易引人懷疑了。
由我來負責聯絡和情報匯總,不僅安全,而且效率比你們高十倍。
你們只需要專心去構思怎麼行動,剩下的情報支援,我全包了。」
「第二,重武器和C4炸藥,
明天凌晨會通過一條走私凍肉的冷鏈車送進市區,
如果沒有我親自去驗貨簽字,你們根本拿不到那些貨。」
安娜頓了頓,眼神變得極其銳利:
「第三,也是你們現在最頭疼的問題——撤退。」
她指了指李湛桌上的電腦:
「我剛才進來就看到你在看地圖了。
如果你們在棋盤山鬧大動靜,那國內的交通線對你們來說就是死路一條。
但我們在黑龍江邊境,
有一條經營了十幾年、專門用來走私重火力和黃金的絕對安全通道。
只要你們能逃出瀋陽,
我就有把握把你們連人帶貨,神不知鬼不覺地運進西伯利亞!」
李湛沉默了。
他夾著煙,靠在寫字檯邊緣,大腦在飛速運轉。
不得不承認,
安娜拋出的這些籌碼,精準地擊中了他現在面臨的所有痛點。
尤其是最後那條邊境走私線,簡直就是他們在絕境中的唯一生門。
瓦西里這步棋走得極絕,把親妹妹送過來,
既表達了絕不出賣的誠意,又提供了極其強悍的戰術輔助。
更重要的是,看著安娜那雙堅定而熾熱的眼睛,
李湛那個早已被風雪凍透的靈魂深處,久違地流過了一絲真實的暖意。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手裡的香菸,感受著肺部傳來的隱痛,
最終,他緩緩吐出一口長氣,冷硬的臉部線條徹底柔和了下來。
「由你負責情報和撤退路線,確實最好不過。」
李湛點了點頭,算是徹底拍板了。
一直站在旁邊當透明人的大牛和水生,
看到眼前這副火花四濺的場面,極其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大牛趕緊乾咳了兩聲,一把端起桌上那個還在冒著熱氣的搗藥碗。
「咳……那什麼,
師兄,安娜小姐,
那個……
我們倆的房間還沒收拾呢。
水生,走走走,咱們先回去收拾東西。」
大牛一邊擠眉弄眼,一邊拉著水生往外走。
水生那張面癱臉上也難得地憋著一絲笑意,趕緊跟著退了出去,
「湛哥,
你們先……聊。
待會兒吃晚飯的時候,我們再過來商量具體行動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