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門被輕輕關上,
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李湛坐在主位上,
身體向後靠在沙發里,不緊不慢地掏出一支煙點上,深吸了一口...
然後就這麼平靜地看著塔姆,一言不發。
老周、大牛等人或坐或站,
眼神冰冷地聚焦在塔姆身上,整個辦公室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塔姆顯然習慣了被人重視,
他清了清嗓子,無視了這詭異的氣氛,開始了他的表演。
「李先生,久仰大名。」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優雅,
「我代表『粉色夢幻』的老闆林文隆先生,向您致以問候。
林先生非常欣賞您的能力,認為您是近年來曼谷少見的青年才俊。」
他頓了頓,似乎在觀察李湛的反應,
但李湛只是透過繚繞的煙霧平靜地看著他,仿佛在欣賞一出拙劣的獨角戲。
塔姆只好繼續,語氣愈發顯得居高臨下,
「曼谷這個地方,看似機會遍地,
實則水深浪急,沒有一個穩固的靠山,很容易就…傾覆沉沒。
林先生念在同為華裔的香火之情,願意為您提供庇護。
只要您點頭,以後在曼谷,
無論是白道上的麻煩,還是其他幫派的覬覦,林家都可以為您擺平。」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代表著一份天大的恩賜,
語氣也帶上了幾分訓導的意味,
「當然,作為回報,
您和您的手下,需要在一些『必要』的時候,為林家處理一些不便出面的事務。
這對於您來說,
是融入曼谷上流社會最好的機會,也是唯一的…」
就在這時,
李湛緩緩吐出一口煙霧,打斷了他的高談闊論。
他用一種極其輕蔑的眼神掃了塔姆一眼,
仿佛在看一隻嗡嗡叫的蒼蠅,
隨即轉向唐世榮,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世榮,送客。」
「啊?——」
塔姆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整個人都愣住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預想過對方可能會討價還價,甚至感恩戴德,
卻萬萬沒想到是這種毫不留情的驅逐。
短暫的錯愕之後,
一股被羞辱的怒火湧上心頭,
他臉色一沉,語氣也變得嚴肅甚至帶著威脅,
「李先生!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這是要拒絕我們林老闆的好意嗎?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在曼谷意味著什…」
「麼」字還沒出口,
只聽「啪」的一聲脆響!
李湛毫無徵兆地起身,一記凌厲的耳光已經狠狠地甩在了塔姆的臉上...
力道之大,讓塔姆直接趔趄了一下,
半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那副金絲眼鏡也歪斜著掛在了臉上。
「我說了,送客。」
李湛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雙眼睛裡已經帶上了冰冷的殺意,
「再囉嗦,你就不用走了...」
塔姆捂著臉頰,徹底懵了,
火辣辣的疼痛和極致的羞辱感讓他大腦一片空白。
他指著李湛,手指顫抖,嘴唇哆嗦著,
「你…你……」
卻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唐世榮不再給他任何機會,上前一步,冷冷地抓住他指著李湛的那隻手,
力道之大讓塔姆感覺骨頭都要碎了。
唐世榮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如同拖一條死狗一樣,無視他的掙扎和嗚咽,
直接將他拖出了辦公室大門,隨後重重地將門關上。
辦公室里恢復了安靜,只剩下淡淡的菸草味。
大牛咧開嘴,瓮聲瓮氣地笑道,
「媽的,真爽!
這孫子真是太不開眼了!」
李湛坐回沙發,彈了彈菸灰,眼神深邃。
這一巴掌,打的不僅僅是塔姆的臉,更是林家那不可一世的傲慢。
他知道,
與本土豪強的戰爭,
從這一刻,正式開始了。
——
辦公室內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淡淡的菸草味尚未散盡。
老周適時地遞過來一杯剛沏好的熱茶,
李湛接過來,吹了吹浮葉,卻沒有喝,只是借著那縷茶香驅散著方才的戾氣。
進哥兒臉上帶著一絲凝重,
上前一步,將他所掌握的信息清晰地向李湛匯報起來。
「阿湛,
這個林家,在泰國紮根近百年,樹大根深。
他們的產業遍布航運、地產、娛樂...
這『粉色夢幻』不過是冰山一角。
最關鍵的是,
他們與目前執政的他信-西那瓦家族關係密切,是重要的政治獻金來源。
在軍方,他們也與那些盤踞要職的傳統軍方派系捆綁極深...
可以說…
他們本身就代表著泰國主流社會的傳統勢力。」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擔憂,
「我們剛才…
等於是直接打了他們的臉。
跟他們正面作對,幾乎等同於跟半個泰國的權貴階層為敵。」
李湛靜靜地聽著,指間的香菸緩緩燃燒。
直到李進說完,
他才將菸蒂摁滅在水晶菸灰缸里,發出一聲輕微的「呲」響。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每一位核心兄弟,
嘴角勾起一抹桀驁不馴的弧度,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進哥兒,
你的意思我明白。
但你要記住,也請所有兄弟都記住——」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如同刻印般清晰,
「我李湛從東莞出來,踏進曼谷,不是來給哪個豪門望族當看門狗的。
就算是他信家族親自來招攬,也一樣!」
他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無比,一股沖天的豪氣與自信透體而出,
「他們現在很強,沒錯。
但我會用事實告訴他們——
我李湛,站在哪一邊,哪一邊,才是強!」
他環視眾人,語氣斬釘截鐵,
「這份『強』,不是靠誰的施捨,而是因我而來!」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辦公室里炸響,震得所有人心中激盪。
這不是盲目的狂妄,而是源於實力和意志的絕對自信。
當然,李湛絕非只有匹夫之勇。
霸氣宣洩之後,他立刻轉向了最實際的布局。
他看向李進,目光沉靜,
「進哥兒,這些泰國的傳統豪強不是沒有對手的。
你之前提到,正在接觸軍方里的少壯改革派,現在進展如何?」
李進連忙回答,
「一直在嘗試接觸,
對方也很謹慎,目前還處在初步建立信任的階段…」
「太慢了。」
李湛打斷他,眼神中閃過一絲厲色,
「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陪他們玩猜謎遊戲。
你親自去,找到他們能拍板的人,直接告訴他們——
我李湛,要跟他們見一面。」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光,
「如果他們還是瞻前顧後,拖拖拉拉…
哼——
那我們就自己干!」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繁華的街景,
「只要我們自己的力量足夠強大,強大到能左右天平…
到時候,在泰國親手扶持起一個完全聽命於我們的派系,也不是不可能!」
此言一出,
連一向沉穩的老周眼中都爆出一團精光。
李湛的野心,
從來就不只是當一個地下豪強。
他要做的,是棋手,而不是棋子。
他要在這異國的土地上,下一盤屬於自己的大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