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性。」
一道略顯生澀的聲音響起，眾人的投影之間，多了個穿著素白衣裙的小女孩。
她面容精緻，神情卻淡淡的，像一尊不會笑的瓷娃娃，連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也沒有幾分波動。
只有在看向姜知序時，才露出幾分尊敬。
她就是黃天。
姜知序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回答謂詞剛才那句「無法形容的感覺」。
不過看著它的形象，他實在很難把這個形象與他腦海中的「黃天」聯繫起來。
遞歸用小聲但炫耀的語氣在他耳邊說：「嘿嘿，統帥，這是我幫她捏的形象~」
姜知序沒理它。
黃天似乎很久沒有說過人話了，她語調有點怪，稍稍停頓，聲音才恢復自然。
「「文明沙盤」接管之後，這個世界多了很多我看不懂的東西。」
「比如？」
「它開始有自己的運行邏輯了。」
黃天抬手，剛剛的觀測畫面重新展開，殘破的部落之外，河水仍在流動，草木隨著風輕輕起伏。
無論是乍一看還是細看，都與之前沒什麼區別。
「過去，這裡面發生什麼，都要由外部伺服器計算，再給出對應的結果，我們設置多高的精度，它就呈現多少細節，類似於渲染遊戲畫面。」
她指了指畫面，「現在，這些原本需要大量計算的變化，已經自行發生了，這就是為什麼謂詞說計算資源消耗大幅度減少了。」
何紹輝的投影微微前傾，「與現實中的物理規律完全一致嗎？」
「我剛剛復現了幾項現實中的實驗，結果與已有認知基本一致。」
黃天謹慎回答。
它說到這裡，頓了頓，又道：「有些細節，已經遠遠超出了原先設定的計算精度。」
投影中，幾位科學院成員互相看了一眼。
那這就牛逼壞了。
通常情況下，想在計算機里模擬現實世界，首先你得自己知道底層規律，再將其轉化為計算機能理解的算法。
就算這樣也是漏洞頗多。
但現在完全就是真實世界的運行邏輯了！
「虛擬世界變得越來越『混沌』。」
黃天形容道：
「它越來越像現實世界那樣不可捉摸了，我雖然依舊有底層權限，但越來越多的變化，連我的因果算法也難以預測。」
因果，聽起來很高深，其實「吃飽了就不餓」就是一個簡單的、完全可以預測的因果。
吃飽了是因，不餓了是果。
只不過當類似的因果放大到整個世界時，就變成了神明的領域。
此前黃天是可以做到預測虛擬世界因果的。
但現在它失去了這份能力，因為它的算法因「真實」的引入而過時了。
黃天總結道：「一切變化都出現在深度綁定之後，我認為，是「文明沙盤」補入了更深層的宇宙規則，只是我們暫時還看不懂。」
姜知序聽著，目光重新落向小車上的沙盤。
真實宇宙……真的假的，他才知道，聯盟都已經走上創世這一步了！
就算是依靠奇珍達成的，那不也是他們的能力嗎？不然怎麼沒見其他文明做到這件事呢！
「所以，下一步我建議讓科學院進來。」
黃天不知道姜知序在想什麼，它建議道：「找一批團隊在裡面做真正的研究，既驗證這裡的環境，也看看他們能否享受到時間加速。」
會議室里，研究院成員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期待地看著姜知序。
這要是行得通，那他們豈不是就直接解決了現在聯盟最緊缺的時間問題了？
姜知序卻先問起另一件事，「既然世界能自行運轉，那是不是說，我們可以減少對虛擬世界的算力投入了？」
「恰恰相反，統帥，我們需要繼續增加投入。」
黃天微微歪頭，「維持運轉的消耗確實減少了，可我們還不知道它到底是怎麼運轉的，底層規則又是什麼。」
「我剛才說過，這個虛擬宇宙開始變得混沌了，您可以理解為，它『失控』了。」
眾人心中一跳。
黃天用平靜的語氣說出了驚悚的話：
「它的運轉，已經不再依賴我們的伺服器——
「當然，伺服器始終是它在現實中的物理錨點，關閉、甚至格式化都可以。」
她看向姜知序，「可要是這些規則我看不懂，那麼它失去控制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我們唯一的優勢是，我提前融入了這片虛擬宇宙，始終掌握著它最底層的權限，只是我暫時還讀不懂那些權限背後的東西。」
姜知序緩緩點頭。
這倒是能夠理解，他們對現實世界的認知，都不敢說掌握了它全部的萬分之一。
能有一把撬動這些底層規則的鑰匙，已經是不可多得的收穫了！
「接下來，分析這些規則需要多少算力，完全沒有上限，可能是之前的千倍、萬倍……無數倍！」
黃天把觀測畫面拉遠，星球漸漸變小，周圍顯露出漆黑的星空。
「還有，目前的算力投入，只夠維持這顆星球的真實程度，至於它之外……」
「貼圖？」遞歸接話。
「是。」黃天點頭，「全是低精度貼圖，騙騙原始人足夠了。」
眾人還在琢磨黃天的話，忽然發現姜知序已經低下頭，手指在沙盤上接連點了幾下。
遞歸看得心裡一跳，「統帥，您在做什麼？」
「調停戰爭啊。」
姜知序莫名其妙地抬頭，「剛才不是說了嗎，三十七萬人都打沒了，再讓他們打下去，這個文明還剩多少？」
觀測畫面里，幾處聚落的廢墟還冒著煙。
這些原始部族下手狠得很，攻破了對方的聚落，也沒多少吞併人口的心思，照著滅族去打。
偏偏導火索還是他們取走的那塊石碑，他們得負主要責任。
「「政策引導」，「外交態度」，就用了這兩個功能。」
姜知序把自己的操作告訴眾人。
遞歸鬆了口氣，剛剛它還真怕統帥來了興致，順手再往前加速個幾萬年，想看看虛擬的未來呢！
在沒研究清楚前，這種事情還是不要了吧，他們可就這一根獨苗，這個虛擬文明滅亡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