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山。
通天神樹那龐大的樹冠依舊遮天蔽日。
林牧帶著孩子們落下雲頭。
剛一落地，幾根翠綠的枝條就伸了過來，親昵地在孩子們的頭上蹭了蹭。
孩子們熟練地向神樹行禮，然後各自散去修煉。
林牧徑直走到神樹的主幹下，盤膝坐下。
「回來了？」
一道蒼老的神念在林牧腦海中響起。
「嗯。」
「極北之地那邊處理完了？」
通天神樹問道。
「差不多了。」
林牧放下酒壺，語氣平淡。
「順手宰了兩個魔羅族的天驕。」
「把他們的神魂抽了出來，鎮壓在極北冰原之下。」
咳咳咳！
整座石山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無數樹葉嘩啦啦地往下掉。
通天神樹顯然是被嗆到了。
「你說什麼？！」
那蒼老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帶著一絲不可思議。
「你又宰了兩個？」
「還是魔羅族的？」
「加上之前那兩個，你這是要跟魔羅族年輕一代結仇啊！」
林牧聳了聳肩。
「他們幹的太過分了。」
「你不管，那就我來管。」林牧看了神樹一眼。
通天神樹肯定知道他們兩個的所作所為，但林牧不知道神樹為什麼無動於衷。
神樹一怔，呵呵笑了起來。
「老了，想的就多。」
「本來還想讓你多考慮一下後果，但突然想起來，我們三個似乎都少了一股勁兒。」
「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
說到這裡，林牧突然感覺一陣清風吹過。
通天神樹的枝條緩緩舒展，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從它體內瀰漫開來。
那不是實力的壓迫。
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高貴和傲慢。
「本尊乃是通天神樹。」
「根植混沌，冠蓋諸天。」
「當年本尊全盛時期，就算是仙帝見了我，也得客客氣氣地叫一聲前輩。」
「區區一個魔羅族……」
通天神樹越說越順，語氣中的那股顧慮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睥睨天下的霸氣。
「殺就殺了！」
「別說是兩個天驕，就算是把他們魔羅族的族長宰了又能如何？」
「本尊的根須已經觸及到了混沌海。」
「源源不斷的混沌之氣正在滋養我的本源。」
「用不了多久，本尊就能重回巔峰。」
「到時候，誰敢說你半個不字？」
「誰敢動你一根汗毛？」
通天神樹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我們三個老傢伙雖然現在落魄了。」
「但要是連你們這兩個小輩都護不住，那這悠久歲月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你就大膽去做你想做的事。」
「天塌下來，有我們頂著！」
林牧看著突然硬氣起來的神樹，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雖然他知道神樹等三位很強，但應該還不至於這般睥睨天下吧？
畢竟青溟仙域可是有不少人盯著青蓮界的。
看起來並不是很怕他們的樣子。
「前輩。」
「你們三位巔峰時期，到底有多強？」
通天神樹晃了晃枝條。
似乎是在回憶那段崢嶸歲月。
「我？」
「我和九劫其實並不算太強。」
「我們雖然活得久，但受限於本體的特性，在攻伐之道上並不擅長。」
「巔峰時期……」
「也就是距離仙帝還有半步之遙吧。」
林牧倒吸了一口涼氣。
半步仙帝！
這叫不算太強？
在如今的青溟仙域，仙帝不出，准帝就是天花板。
半步仙帝，那已經是站在眾生之巔的存在了。
「那青蓮前輩呢？」
林牧追問道。
既然通天神樹和九劫竹都只是半步仙帝，那作為三者之首的混沌青蓮，又該是何等境界？
通天神樹沉默了片刻。
它的枝條垂落下來，輕輕點在林牧的眉心。
一副畫面在林牧腦海中閃過。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
一株青蓮在混沌中搖曳。
它周圍沒有任何生靈。
因為所有的法則，所有的道，在它面前都黯然失色。
「青蓮……」
通天神樹的聲音變得有些縹緲，帶著深深的敬畏。
「它很強。」
「強到超出了你的想像。」
「在整個青溟仙域，它是唯一。」
「沒有第二位仙帝能像它那樣強悍。」
林牧聽著這番話，眉毛反而越皺越緊。
既然強到這個份上，強到連仙帝都得靠邊站，那現在的局勢就很不合理。
邏輯不通。
就算青蓮界再沒落。
但混沌青蓮的實力是實打實的啊！
只要此界有超強戰力，其它人也不敢亂來。
但林牧在島嶼上可是見到了那些人對待九劫的態度。
雖然懼怕九劫的實力，但並非不敢動手。
「前輩，這不對勁。」
林牧抬起頭，直視著神樹那龐大的樹冠。
「既然青蓮前輩是青溟仙域唯一的至高，那混沌海上的那些勢力怎麼敢打青蓮界的主意？」
「嫌命長？」
通天神樹沒有立刻回答。
樹葉發出嘩啦啦的聲響，似乎是在笑，又似乎是在嘆息。
過了半晌，一根嫩綠的枝條垂了下來，停在林牧面前。
「你覺得，青蓮界在青溟仙域的什麼位置？」
神樹突然問了一個沒頭沒腦的問題。
林牧愣了一下。
這種地理問題，他還真沒研究過。
「邊緣？角落？或者是某個犄角旮旯？」
畢竟青蓮界現在的靈氣濃度和資源，怎麼看都不像是核心地段。
「錯了。」
神樹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我們在中心。」
枝條輕輕一點。
林牧眼前的景象瞬間變了。
不再是熟悉的青蓮界山川，而是一片汪洋。
在神樹的視角調換下，林牧的視野竟然沉入了汪洋之中。
他發現這片汪洋不是靜止的。
它在旋轉。
林牧瞳孔猛地收縮。
一個巨大到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漩渦，正橫亘在虛無汪洋之中。
它太大了。
大到覆蓋了整個青溟仙域。
無數破碎的星辰、殘破的大陸碎片，正順著漩渦的邊緣緩緩轉動。
然而如此巨大的漩渦，卻只見它在汪洋下轉動，不見其對青溟仙域有太大影響。
「這是怎麼回事？」
林牧疑惑發問。
下一刻，畫面拉近。
林牧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在那足以吞噬整個仙域的恐怖漩渦中心，有一抹淡淡的青光。
很微弱。
但在那無盡的黑暗中，卻顯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