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爸，新能源是我的基本盤，這個我不會丟。
但一家公司如果只守著一條賽道，風險太大了。寧德時代調整供貨份額的事，想必你也聽說了。
那件事讓我想明白了一個道理——把所有的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籃子一旦翻了，什麼都沒了。」
葉正華沒有打斷他，靜靜地聽著。
「影視和GG這兩個方向，短期內不可能給集團帶來多大的利潤，甚至可能會虧錢。
但這些布局的真正價值，不在於它們本身的盈利能力，而在於它們能為清陽構建一個更加多元化的業務結構，提高集團整體的抗風險能力。」
陳陽的語氣不急不緩，「金融板塊也是一樣。我現在沒有急著往裡面注入業務，先搭架子、建團隊、跑通內部流程。等到時機成熟了，再逐步放開。」
葉正華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陳陽，目光裡帶著一種陳陽很少在他臉上看到的神情——不是審視，不是評判，而是一種認可。
「你比我想像的要清醒。」葉正華說道。
「我原本以為你最近搞這麼多動作，是被恆遠那邊逼急了，有些亂了陣腳。但聽你這麼一說，我心裡有數了。」
陳陽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葉正華又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不少：「陳陽，你娶了清雅這麼多年，我一直沒有當面跟你說過什麼評價的話。
今天借著這個機會，我跟你說一句實話——清雅嫁給你，我沒有看走眼。」
陳陽愣住了。他沒想到葉正華會說出這樣一句話。
葉正華擺了擺手，像是在阻止他說出任何回應的話：「行了，話就說到這裡。出去吧，別讓她們娘仨在客廳里等著。」
陳陽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又停了一下，回頭看了葉正華一眼。
葉正華已經重新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煙，正準備點上。他沒有抬頭，只是說了一句：「下次回來，再做一次糖醋排骨。」
陳陽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好。」
他拉開門，走出了書房。
客廳里傳來小曦咯咯的笑聲和岳母逗孩子的聲音，暖黃色的燈光灑在客廳的每一個角落，把整個空間都籠罩在一層溫暖的光暈之中。
葉清雅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小晨，看到他出來，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詢問的意味。
陳陽朝她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在她旁邊坐下來，伸手接過了已經有些犯困的小晨，讓他靠在自己胸口，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城市的燈光一盞接一盞地亮起。
在這個普通的周六晚上，在這個充滿飯菜香氣和歡笑聲的老房子裡，陳陽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踏實的安穩。
……
從岳父家回來後，陳陽的生活重新被工作填滿了。
交易所的問詢函遲遲沒有下來，這種等待比想像中更磨人。顧維鈞每天都會發一條消息匯報進展，內容基本都是「暫無新消息，保持關注」。
陳陽每次看完都回復一個「好」字，沒有多問，也沒有催促。他知道催也沒用，審核流程有自己的節奏，急不來。
三月最後一周的一個周三下午，問詢函終於來了。
顧維鈞親自拿著那份函件走進陳陽辦公室時，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好是壞。
他把函件放在陳陽桌上，在對面坐下來，等陳陽看完再開口。
陳陽拿起那份函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交易所的問詢集中在兩個方向上：
一是清陽集團對寧德時代的依賴程度，以及未來降低單一客戶風險的具體措施；
二是集團多元化布局的邏輯和風險控制措施，特別是影視投資和GG公司收購的合理性。
問題一共有十四個，每一個都問得很細，顯然審核團隊在清陽的申報材料上下了不少功夫。
陳陽看完之後，把函件放在桌上，看著顧維鈞：「這些問題，你怎麼看？」
顧維鈞推了推眼鏡：「十四個問題，大部分在我們之前的預案中已經覆蓋到了。
只有兩個問題需要我們補充一些資料——一個是關於影視投資的風控措施，另一個是關於資金管理部的內部定價機制。這兩個問題我們需要花一點時間來準備回復。」
「需要多久？」
「一周之內可以完成全部回復材料的準備。」
陳陽點了點頭：「那就按這個時間表推進。需要哪個部門配合，你直接找許冠傑協調。」
顧維鈞站起來：「明白。」
顧維鈞出去後，陳陽又拿起那份問詢函看了一遍，然後把它收進了抽屜里。
問詢函的到來，意味著清陽的上市審核正式進入了實質性的階段。
這是一個好消息——在審核流程中，被問到問題，遠比被無視要好得多。
四月的第一周，顧維鈞的團隊完成了問詢函回復的全部準備工作。
陳陽花了兩個晚上的時間把回復材料從頭到尾審核了一遍，確認每一個問題的回答都準確、完整、沒有漏洞，然後在回復函的最後一頁簽了字。
回復材料提交出去之後，又是一輪新的等待。
但這一次，陳陽的心態比之前平穩了不少。
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節奏——提交、等待、反饋、回復、再等待。
上市這條路就是這樣，每一步都需要耐心，急不得，也慢不得。
四月中旬的一個周六下午，陳陽難得沒有安排任何工作。
他一個人開車去了馬場。
初春的草場已經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綠色，空氣中瀰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他騎上灰影，在草場上跑了好幾圈，沒有追求速度，只是享受那種有節奏的起伏和風聲從耳邊掠過的感覺。
騎完之後，他下馬牽著灰影走了一段路，然後站在草場邊緣，看著遠處那幾匹在陽光下悠閒踱步的馬匹，站了很久。
他掏出手機，看到沈琳發來的一條消息：「《迷霧追蹤》粗剪完成了。導演說整體效果超出預期。你有空的話，可以來公司看一遍粗剪版。」
他看完那條消息，回復道：「下周找個時間過去。」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裡，牽著灰影，沿著來時的路，慢慢地走回了馬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