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鴻遠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姿態放鬆而自信:
「陳總,說實話,接到你的約見請求時,我還是有些意外的。清陽集團在新能源領域做得風生水起,最近還在籌備上市,怎麼會對我們這個小圈子的事情感興趣?」
陳陽靠在沙發靠背上,語氣平淡:「陸董謙虛了。星耀傳媒如果算是小圈子,那國內娛樂圈就沒有大圈子了。
我今天來,是為了騰盛娛樂旗下藝人蘇晚棠的事情。想必陸董已經有所耳聞。」
陸鴻遠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化,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的動作,比剛才慢了半拍。
他放下茶杯,看著陳陽:「陳總,年輕人的事情,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就好了。我們做長輩的,何必摻和進去呢?」
陳陽迎著陸鴻遠的目光:「陸董,如果只是年輕人之間的矛盾,我自然不會過問。
但據我了解,令郎放出的話,已經不是簡單的矛盾了——封殺令、潛規則要求,這些詞彙,恐怕不能用『年輕人的事情』來概括吧?」
陸鴻遠臉上的笑容終於淡了幾分。
他放下翹起的二郎腿,身體微微前傾,換了一個姿勢。
這個細微的變化沒有逃過陳陽的眼睛。
「陳總,你和蘇晚棠是什麼關係?」陸鴻遠問。
「沒有任何私人關係。」
「但騰盛娛樂是清陽集團旗下MCN機構的合作夥伴,蘇晚棠是騰盛旗下的藝人。」
「換句話說,她算是清陽生態圈裡的人。我這個人有一個習慣——我的人,不能讓外人欺負。」
陳陽直接回道。
陸鴻遠沉默了幾秒,然後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陳陽的目光里多了一絲審視的意味:「陳總,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做法,等於是在向我宣戰?」
陳陽沒有迴避他的目光:「陸董,我今天來,不是來宣戰的。我是來解決問題的。我的要求很簡單——令郎收回封殺令,蘇晚棠不需要道歉,這件事到此為止。」
「如果陸董能答應這個條件,清陽和星耀以後還可以做朋友。」
陸鴻遠沒有說話。
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放下,然後看著陳陽,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神色——有欣賞,有警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說了一句:「陳總,你的要求,我知道了。我需要時間考慮一下。」
陳陽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茶几上:「陸董,這是我的私人號碼。考慮好了,隨時聯繫我。」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董事長辦公室,沒有回頭。
走出星耀傳媒總部大樓時,春日午後的陽光灑在臉上,帶著一絲暖意。
陳陽站在大樓門口的台階上,掏出手機,看到那條來自陸子昂的簡訊還靜靜地躺在收件箱裡。
他沒有回覆那條簡訊,而是直接刪除了它,然後把手機收進口袋裡,走下台階,走向停車場。
當天晚上,陳陽在家裡接到了許冠傑的電話。
「陳總,星耀那邊有動靜了。今天下午,陸鴻遠召集了公司高層開了一個緊急會議,具體內容不詳。但據我在星耀內部的一個線人說,會議的主題和你今天的到訪有關。」
陳陽握著手機,站在書房的窗前,看著窗外深藍色的夜空:「繼續關注。有新的消息及時告訴我。」
「明白。」
掛了電話,陳陽把手機放在書桌上,在椅子上坐下來。
書房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駛過的聲音。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陸鴻遠會怎麼選擇,他心裡也沒有底。
但有一點他可以確定——無論陸鴻遠做出什麼選擇,清陽都不會在這場博弈中退讓半步。
從星耀傳媒總部回來後,陳陽沒有被動等待陸鴻遠的回覆。他不是那種把主動權交到別人手裡的人。
周二上午,他讓許冠傑以清陽集團的名義,向騰盛娛樂正式發出了一份合作邀約——
清陽旗下的MCN機構將與騰盛娛樂建立戰略合作關係,蘇晚棠將成為雙方合作的首批簽約藝人之一,清陽將為其提供全平台的新媒體運營支持和品牌商務對接。
這份合作邀約的條款寫得非常優厚,優厚到許衡收到之後,親自打電話給陳陽確認了三遍「你是不是認真的」。
陳陽在電話里只說了四個字:「我是認真的。」
許衡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陳總,你這是把蘇晚棠綁在了清陽的戰車上。」
陳陽沒有否認:「綁緊了,別人就拉不走了。」
這份合作邀約的簽署,意味著蘇晚棠不再只是一個騰盛娛樂的藝人,她同時成為了清陽生態圈的一部分。
如果有人要對蘇晚棠動手,就等於同時對騰盛娛樂和清陽集團宣戰。
陳陽要讓陸鴻遠看清楚,和他作對的代價,遠不止得罪一個許衡那麼簡單。
消息在圈內傳開之後,反應不一。
有人覺得陳陽這是在為一個不相干的藝人強出頭,遲早要吃虧;有人覺得清陽集團財大氣粗,根本不把星耀放在眼裡;還有人在暗中觀望,想看看這場不對等的較量究竟會走向何方。
周四下午,許冠傑接到了一通電話。
掛了電話之後,他直接走進了陳陽的辦公室,臉上的表情比平時複雜了幾分:
「陳總,陸鴻遠的秘書剛才來電話了。陸鴻遠想約你這個周六下午再見一面,地點不在星耀總部,在外灘的一家私人會所。」
陳陽從文件上抬起頭來:「只約了我一個人?」
「對。只約了你一個人。」
陳陽想了想:「回復他,我會準時到。」
周六下午三點,陳陽按照約定的時間來到了外灘那家私人會所。
會所隱藏在一棟不起眼的老建築里,沒有招牌,只有一扇緊閉的深色木門。
他按了門鈴,報了名字,門從裡面打開了。
一位穿著旗袍的侍者領著他穿過一條安靜的走廊,走進了一間可以看到黃浦江景致的包間裡。
陸鴻遠已經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壺已經泡好的茶,窗外是寬闊的黃浦江和對岸陸家嘴的天際線。
他今天沒有穿西裝,只穿著一件白色的中式盤扣襯衫,整個人看起來比上次在辦公室里放鬆了不少。
看到陳陽進來,他沒有站起來,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對面的座位:「陳總,請坐。」
陳陽在他對面坐下來。侍者為他倒了一杯茶,然後安靜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