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裡安靜了幾秒。窗外的江面上,一艘貨輪正緩緩駛過,發出一聲低沉的汽笛聲。
陸鴻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看著陳陽,開口了:「陳總,你上次走後,我讓人查了一下清陽集團的底。」
陳陽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握在手心裡:「結果呢?」
「結果讓我很意外。」
陸鴻遠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陳陽臉上。
「清陽成立不到三年,從一個做金融的小公司,做到了現在這個規模。寧德時代的獨家供貨協議、市產業基金的扶持、八個億的融資、正在推進的上市——這些成績,放在任何一個行業里,都稱得上漂亮。」
陳陽沒有接話,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陸鴻遠沉默了幾秒,然後話鋒一轉:「但娛樂圈不是新能源。這個圈子的規則,和做實業完全不同。」
「在這裡,光有錢是不夠的。人脈、資源、江湖地位,這些東西不是靠砸錢就能砸出來的。」
陳陽放下茶杯,迎著陸鴻遠的目光:「陸董,你說的這些,我承認。但我也有我的規則——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如果有人欺負到我的人頭上,不管那個圈子是什麼規則,我都會按照我的規則來回應。」
陸鴻遠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沉默了很久之後,他忽然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但在安靜的包間裡卻格外清晰。
「陳總,我活了五十多年,見過不少像你這樣的年輕人——有野心,有衝勁,天不怕地不怕。但我也見過太多這樣的年輕人,在撞了南牆之後,就再也爬不起來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看著陳陽。
「我今天請你來,不是來跟你談判的。我是來告訴你——陸子昂的事,我會處理。封殺令,我會讓他收回。蘇晚棠那邊,不需要道歉。」
陳陽看著陸鴻遠,沒有說話。
陸鴻遠繼續說道:「我不是怕你,也不是怕清陽集團。我是覺得,為了一個不成器的兒子,去得罪一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人,不值得。」
他說完這句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看著陳陽。
「陳總,這件事到此為止。你覺得怎麼樣?」
陳陽沉默了幾秒,然後端起茶杯,朝陸鴻遠舉了一下:「陸董,我敬你一杯。」
兩隻茶杯在空氣中輕輕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從會所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黃浦江兩岸的燈光逐一亮起,在水面上投下流動的光影。
陳陽站在江邊的步道上,掏出手機,給許冠傑發了一條消息:「事情解決了。蘇晚棠不需要道歉,封殺令撤銷。」
過了幾分鐘,許冠傑回復了:「收到。陳總,你是怎麼做到的?」
陳陽看著那條消息,想了想,回復了四個字:「陸鴻遠不傻。」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裡,站在江邊,看著對岸璀璨的城市天際線,站了一會兒。
江風吹在臉上,帶著水汽的味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轉身走向了停車場。
周一上午,許衡打來了電話。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激動:
「陳總,星耀那邊今天早上正式通知我了,封殺令撤銷了,所有和星耀有關的合作渠道全部恢復正常。」
「蘇晚棠知道這件事之後,讓我轉告你一句話——她說,謝謝陳總。」
陳陽握著手機,靠在椅背上:「告訴她,好好演戲,別辜負了自己的天賦。」
許衡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陳總,以後有用得著我許衡的地方,你儘管開口。」
陳陽沒有接話,只是笑了一下,然後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端起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重新拿起桌上那份還沒有看完的文件,繼續翻看了起來。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灑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像一枚枚安靜的印章,蓋在這個普通而又不普通的周一上午。
……
陸鴻遠在會所里說的那句「這件事到此為止」,陳陽並沒有完全當真。
他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這幾年,學會了一個道理——聽一個人說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看他做什麼。
陸鴻遠當面給了面子,但背後會不會有其他動作,誰也不敢保證。
事實證明,他的直覺是對的。
封殺令撤銷的消息傳出去之後,最初幾天一切平靜。
蘇晚棠正常開工,騰盛娛樂的正常業務也沒有受到任何阻礙。許衡在電話里跟陳陽說「星耀那邊確實收手了」,語氣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陳陽聽了,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叮囑他繼續留意星耀的動態,不要掉以輕心。
一周之後的某個周二上午,許冠傑拿著一份列印出來的文章,臉色凝重地走進了陳陽的辦公室。
他把文章放在陳陽桌上,沒有說話,站在一旁等著陳陽看完。
文章的標題很刺眼——《新能源新貴的跨界野心:清陽集團強勢進軍娛樂圈,背後有何圖謀?》。
文章發布在一家業內有一定影響力的財經自媒體上,作者署名為「獨立觀察員」。
全文大約三千字,表面上是在分析清陽集團近期的多元化布局,但字裡行間都在暗示清陽的跨界擴張缺乏戰略邏輯,尤其是進軍影視和藝人經紀領域,被描述為「一個外行人的盲目冒險」。
文章中還特意提到了清陽與騰盛娛樂的合作,暗示這背後可能存在「不為人知的利益輸送」。
陳陽看完那篇文章,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把文章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許冠傑:「這篇文章,什麼時候發的?」
「今天早上七點發布的。到現在為止,閱讀量已經超過十萬了。」
許冠傑頓了頓,繼續道:
「我已經讓公關部在監測輿情走勢了。目前評論區的情況還算可控,大部分人持觀望態度,但也有少部分人在帶節奏,質疑清陽的多元化動機。」
陳陽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查到這篇文章是誰寫的了嗎?」
「公關部正在查。但這篇文章用的是筆名,註冊信息很可能也是假的,查起來需要一些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