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最後一周，恆遠正式向市場公布了他們的上市輔導進展。
消息是通過一篇財經媒體的獨家報導釋放出來的，報導中引用了一位接近恆遠的人士的說法：
「恆遠的上市輔導進展非常順利，預計在春節前可以完成輔導驗收，明年一季度正式提交申報材料。」
報導還提到，恆遠正在洽談新一輪的Pre-IPO融資，估值目標為一百二十億。
陳陽看到這篇報導的時候，正在辦公室里翻看賀銘提交的三季度資金管理報告。
他放下報告，把報導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拿起手機，給林兆豐發了一條消息：「恆遠的Pre-IPO估值目標是一百二十億。你怎麼看？」
過了幾分鐘，林兆豐回復了：「虛高。但資本市場現在對固態電池的熱情很高，如果他們能找到接盤的人，這個估值未必撐不住。」
陳陽看著那條消息，沉默了幾秒，然後回復道：
「如果他們真的以這個估值融到了Pre-IPO，上市之後的市值就有可能衝到一百五十億以上。到時候，清陽在市值上就會被他們反超。」
林兆豐的回覆很快就過來了：「市值不等於實力。恆遠的底牌你比我清楚。他們的技術儲備、客戶質量和團隊穩定性，和清陽不在一個量級上。資本市場短期可能會被故事打動，但長期一定會回歸基本面。」
陳陽看完這條消息，沒有再回復。
林兆豐說得沒錯，長期來看，基本面才是決定性的。
但在短期到中期的維度上，資本市場的敘事邏輯確實會對企業的實際經營產生影響。
如果恆遠以更高的估值上市，他們就能用更低的成本融到更多的錢，然後用這些錢去砸產能、砸市場、砸人才，從而在某種程度上彌補他們在技術上的劣勢。
他需要加快腳步了。
十月的一個周二下午，陳陽在辦公室里接到了周正清的電話。
周正清沒有問他有沒有看完那份文件，而是直接說了一句：「陳總，下周有空的話，我想介紹一個人給你認識。」
「什麼人？」
「中科曙光的一位副總裁，姓吳，負責新能源材料方向的投資布局。中科曙光最近在籌建一支新能源產業基金，規模大概在五十億左右，正在尋找合適的合作夥伴和投資標的。」
陳陽握著手機，沉默了一秒。
中科曙光，這個名字他當然不陌生——國內頂尖的科研院所背景的產業投資平台，在新能源、新材料、高端製造等領域擁有極其深厚的資源網絡。
如果他們正在籌建新能源產業基金，並且有意向與清陽合作，那將是一個比鼎暉的資本運作框架更加實在的戰略機遇。
「周總，這個人我很願意見。時間地點你來定。」
「好。等我消息。」
掛了電話，陳陽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被秋陽照亮的城市天際線，沉默了一會兒。
鼎暉、中科曙光、恆遠的Pre-IPO、國新的產業基金——越來越多的資本力量開始湧入這條賽道，每一方都有自己的算盤和布局。
而他，需要在這些資本的博弈中，找到一條最適合清陽的路。
……
周正清約的見面安排在了周四下午，地點是中科曙光上海分公司的一間會議室。
陳陽提前十分鐘到達，在前台登記之後，被一位穿著職業裝的秘書領進了一間不算大但採光很好的會議室。
周正清已經到了，正和一位看起來五十出頭的男人坐在會議桌旁聊天，看到陳陽進來，兩人同時站了起來。
周正清先開口：「陳總，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中科曙光的副總裁，吳建川吳總。吳總，這就是清陽集團的陳陽。」
吳建川伸出手，和陳陽握了一下。
他的手掌寬厚而溫熱，握手的力度適中，既不失禮貌，也沒有刻意的試探意味。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裡面是一件淺灰色的襯衫，沒有打領帶，整個人看起來幹練而務實。
他的長相普通，但眼神很銳利，像是能在幾句話之間就把一個人看透。
三個人在會議桌旁坐下來，秘書端上茶之後就退了出去。
周正清作為牽線人，開場白說得很簡短：「吳總，陳總，你們兩位都是做實業的，我就不在中間耽誤你們的時間了。你們聊，有什麼需要我補充的，隨時說。」
吳建川笑了一下，然後轉向陳陽，沒有過多的寒暄，直接進入了正題：
「陳總，清陽上市的時候我就關注到你們了。坦率地說，我對你們的技術路線和執行力都很認可。」
「中科曙光最近在籌建一支新能源產業基金，規模初步定在五十億左右，主要投資方向是固態電池、氫能和新型儲能材料這三個賽道。」
「我今天請你來，是想聽聽你對這幾個方向的看法，也想看看有沒有合作的可能。」
陳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開口了。
他沒有從宏觀的行業趨勢講起，而是直接從清陽目前在固態電池領域的技術積累和產業化進度切入，用具體的數據和案例來說明他對這個賽道的判斷。
他講了大約十五分鐘，語速不快不慢，條理清晰，每一個論點都有實際的業務數據作為支撐。
吳建川全程沒有打斷他，只是在關鍵節點上偶爾點一下頭，或者在本子上記一兩筆。
陳陽講完之後，吳建川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陳總，你對行業的理解，比我預想的要深。」
這句話從吳建川嘴裡說出來，分量不輕。
陳陽沒有接話，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等吳建川繼續說下去。
吳建川合上面前的筆記本，看著陳陽說道：
「中科曙光的產業基金，不只是投錢。我們更看重的是和被投企業之間的深度協同——技術研發的協同、產業資源的協同、政策資源的協同。」
「如果清陽願意和我們合作，我們能提供的不僅僅是資金，還有中科院體系內的研發資源、地方政府的關係網絡，以及在產業鏈上下游的布局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