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冠傑在周一上午走進了陳陽的辦公室。
他沒有帶筆記本,只帶了一部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一封郵件的截圖。
他把手機放在陳陽桌上,沒有說話,站在一旁等著陳陽看完。
陳陽拿起手機,掃了一眼屏幕。
郵件是一個陌生的域名發來的,發件人署名「周正清」,抬頭寫著「陳陽親啟」。
正文不長,措辭客氣而克制,大意是——他是鼎暉資本的合伙人,對清陽集團的發展非常關注,希望有機會能與陳陽當面交流,探討潛在的合作可能。
陳陽看完,把手機放回桌上,沒有立刻表態。
國內最老牌的私募股權投資機構之一,管理資產規模超過千億,在消費、科技、醫療等多個領域都有深厚的布局。
和深創投不同的是,鼎暉的風格更加低調和隱蔽,他們很少出現在媒體報導中,但在行業內的影響力絲毫不遜於任何一家頭部機構。
「這封郵件是什麼時候收到的?」
「今天早上六點多,發到了集團的公開郵箱,被行政部篩選出來的。」
許冠傑頓了頓,繼續對陳陽匯報導:
「我已經讓IT部門查過這個域名的註冊信息了,確實是鼎暉資本官方域名的子域名,不是偽造的。」
陳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鼎暉在這個時間節點主動找上門來,用意耐人尋味。
清陽上市不到兩個月,股價表現穩健,業務基本面良好,按理說並不是急需新一輪融資的階段。
鼎暉在這個時候遞出橄欖枝,要麼是看好清陽的長期價值想要提前布局,要麼是他們嗅到了某種機會。
比如,恆遠的上市進程正在倒逼清陽做出某些戰略調整,而這種調整可能會創造出他們想要的投資窗口。
「回復他們,說我願意安排時間見面。地點可以由他們定。」
許冠傑點了點頭,拿起手機轉身出去了。
兩天後的下午,陳陽在清陽總部樓下的咖啡廳里見到了周正清。
周正清看起來五十歲出頭,頭髮剪得很短,鬢角已經花白,穿著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和一條卡其色的休閒褲,整個人看起來不像一個掌管著幾百億資金的資本大佬,更像一個周末出來散步的中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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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約定時間早到了五分鐘,已經點好了一杯美式咖啡,坐在角落裡的一張桌子上,面前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經濟學人》。
陳陽在他對面坐下來,點了一杯蘇打水。
兩人握了手,寒暄了幾句,周正清沒有急著切入正題,先聊了幾句對當前新能源行業的看法。
他的觀點犀利而務實,不唱高調,不畫大餅,每一句話都落在具體的產業邏輯上。
陳陽一邊聽一邊在心裡給他做了一個初步的判斷——這個人不是那種靠PPT和概念忽悠人的投資人,他是真的做過功課的。
聊了大約十五分鐘,周正清放下咖啡杯,換了一個坐姿。陳陽知道,正題要來了。
「陳總,我直說吧。」
周正清的目光落在陳陽臉上,語氣平和但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分量。
「鼎暉對清陽感興趣,不是因為你們的股價表現,也不是因為你們的技術參數。我們感興趣的是——在恆遠上市之後,清陽打算怎麼打這場仗。」
陳陽端起蘇打水喝了一口,沒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杯子,迎著周正清的目光:「周總,你說的『怎麼打』,指的是什麼層面?」
周正清笑了笑:「陳總是明白人,我就不繞彎子了。恆遠上市之後,資本市場上的固態電池概念股就不止清陽一家了。」
「到時候,投資者會拿你們兩個做對比,媒體會拿你們兩個做對比,甚至連地方政府招商的時候都會拿你們兩個做對比。」
「在這種雙重敘事的格局下,清陽需要一個更強的資本故事來支撐自己的估值。而鼎暉,可以幫助你們講好這個故事。」
陳陽靠在椅背上,看著周正清:「周總,你說的『更強的資本故事』,具體是指什麼?」
周正清沒有直接回答。他從隨身帶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陳陽面前:
「這是我們為清陽初步設想的一個資本運作框架。你可以帶回去看看,如果有興趣,我們可以進一步深入探討。」
陳陽拿起那份文件,沒有當場翻開,放在了自己手邊:「好。我看完之後,給你回復。」
周正清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後看著陳陽,又說了一句:「陳總,有一句話我想送給你。」
「請說。」
「在資本的棋盤上,技術是棋子,產能是棋子,市場份額也是棋子。但真正決定勝負的,是誰能把這些棋子組合成一個讓市場願意下注的故事。」
「恆遠在講一個規模的故事,但清陽完全可以講一個不一樣的故事。」
陳陽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周總,這句話我記住了。」
兩人又聊了大約十分鐘,然後各自離開。
陳陽回到辦公室後,關上房門,在辦公椅上坐下來,打開了周正清留下的那份文件。
文件不厚,只有七八頁,但內容密度很高。
鼎暉提出的框架核心是:通過一系列精心設計的資本運作,包括引入戰略投資者、剝離非核心資產、優化股權結構等手段,將清陽從一家「新能源材料供應商」重新定義為「下一代能源技術的平台型企業」,從而獲得更高的估值溢價。
陳陽看完之後,把文件合上,放在桌角,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鼎暉的框架在邏輯上是成立的,而且確實有可能幫助清陽在資本市場上獲得更高的估值。
但問題是,這套運作的背後,鼎暉想要獲得什麼?
周正清今天從頭到尾沒有提過具體的投資金額和持股比例,這說明他還在試探階段,還沒有亮出底牌。
他把文件收進了辦公桌的抽屜里,沒有立刻回復周正清。
他需要時間思考,也需要時間觀察——觀察恆遠的下一步動作,觀察市場的變化,也觀察鼎暉的真實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