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的會，比平時多開了將近一個小時。
陳陽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把恆遠上市進程加速的消息通報了一遍。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各業務線的負責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沒有人立刻開口。
最終還是周明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語氣帶著一貫的直接：「恆遠上市是早晚的事。他們拿了國新的錢，不可能不上資本市場。問題是，他們上市之後想幹什麼。」
陳陽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恆遠上市之後，第一件事肯定是擴大產能、搶市場份額。他們有國新的背書，在地方政府那裡拿地的能力會比我們更強。」
「如果我們不做應對，未來一到兩年內，他們在產能規模上很可能會超過我們。」
孟憲民放下手裡的茶杯，接過了話頭：「產能不是唯一的決勝因素。我們在技術上的領先優勢，至少還能保持一年半到兩年。」
「只要這個優勢在，恆遠就很難在高端市場上和我們正面競爭。」
「技術優勢不會自動轉化成市場優勢。」
「我們需要在恆遠上市之前，把技術優勢轉化成更深的客戶綁定和更高的市場壁壘。」
「具體來說，三件事——第一，蘇州研發中心的新一代電解質材料，要在年底之前完成量產驗證。
第二，和寧德時代的聯合研發項目，要加快推進，爭取在明年一季度之前拿出階段性成果。
第三，開拓至少兩家新的重量級客戶，降低對寧德時代的依賴。」
陳陽說完之後，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了幾秒。
然後各業務線的負責人陸續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下了各自的任務。
散會後，宋毅跟著陳陽回到辦公室，關上門，在陳陽對面坐下來。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等陳陽先說話。
陳陽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看著宋毅：「你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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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毅沉默了兩秒，然後說：「陳總，我在想一個問題。恆遠上市之後，資本市場對他們的估值邏輯，大概率是按照產能規模和營收增速來走的。但清陽的估值邏輯，不應該和他們一樣。」
陳陽放下茶杯：「繼續說。」
「清陽的核心競爭力是技術，不是產能。如果我們也按照產能規模的邏輯去和恆遠競爭，等於是在他們擅長的賽道上和他們賽跑。」
「我們應該走一條不一樣的路——用技術優勢去構建更高的利潤率，用利潤率去支撐更高的研發投入，用研發投入去拉大技術差距。形成一個正向循環。」
陳陽靠在椅背上，看著宋毅，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你這個思路，寫成一份書面方案，下周給我。」
宋毅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站起來轉身走了出去。
宋毅出去後，陳陽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會兒。
窗外，初秋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重新拿起桌上那份還沒有看完的文件，繼續翻看了起來。
九月的第二周，《迷霧追蹤》的票房突破了三個億。
按照行業慣例，一部投資三千五百萬的中等成本影片，票房過億就已經可以回本，三億票房意味著投資方可以獲得相當可觀的回報。
沈琳在電話里向陳陽匯報這個消息時，語氣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但她還是儘量保持著職業的克制：「陳總，按照目前的走勢，最終票房有望衝擊五億。」
陳陽握著手機，站在辦公室窗前：「後續的衍生版權開發，你有什麼想法？」
沈琳顯然已經想過這個問題：「我打算趁熱打鐵，把《迷霧追蹤》的網絡劇改編權授權出去。目前已經有兩家視頻平台在接觸我了，開出的條件都不錯。」
「另外，我還想啟動一個新項目的孵化——還是懸疑題材，但這次的格局會比《迷霧追蹤》更大。」
陳陽沒有立刻表態。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新項目的事情，等你有了完整的方案，我們再細聊。」
「好。」
掛了電話，陳陽把手機收進口袋裡，站在窗前，看著窗外被秋陽照亮的城市天際線，站了一會兒。
《迷霧追蹤》的成功，讓清陽在影視領域的第一步走得比預想中更穩。
但他心裡清楚，一部電影的成功，不代表整個戰略的成功。
影視行業的風險極高，一部片子成功了，下一部可能就血本無歸。
要想在這個行業站穩腳跟，不能靠運氣，要靠體系和紀律。
九月的第三周，許冠傑拿到了恆遠上市輔導的具體信息。
恆遠最終選擇了中金作為保薦機構，上市輔導已經正式啟動，預計在明年三月底之前完成輔導驗收，四月份提交上市申報材料。這個時間表，比陳陽預想的還要快。
他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林兆豐。
林兆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劉建國這是在賭——賭市場對固態電池的熱情還能持續多久。他想趁著風口還在的時候衝上去，一旦上市成功，他就有足夠的彈藥來燒。」
陳陽靠在椅背上：「如果他賭輸了呢？」
林兆豐笑了一聲：「賭輸了，那就是高位接盤的人替他買單。但那是後話了。眼下，你得想辦法在他上市之前，把自己的護城河挖得足夠深。」
掛了電話，陳陽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他沒有開燈，就那樣坐在黑暗中，看著窗外城市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亮起。
他想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給周明發了一條消息：「新配方的量產驗證，最快什麼時候能完成？」
過了幾分鐘，周明回復了：「如果一切順利，十一月底之前可以完成。」
陳陽看著那條消息，回復道：「需要什麼支持，直接說。」
周明回了一個字：「好。」
陳陽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在黑暗中閉上了眼睛。
十一月底，距離現在還有兩個多月。
這兩個多月里，他需要在恆遠上市之前，把清陽的護城河挖得足夠深。
時間很緊，但他沒有別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