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二日,農曆臘月二十三,北方小年。
陳陽在辦公室里接到了李維民副總理秘書的電話,對方在電話里說:「陳總,李副總理讓我轉告你一句話——春節後,工信部會組織專家評審組到清陽進行實地考察。」
「李副總理說,他希望看到的不只是一份漂亮的技術方案,更是一個能夠真正承擔國家使命的團隊。」
陳陽握著手機,沉默了兩秒,然後說:「請轉告李副總理,清陽不會讓他失望。」
掛了電話,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和遠處樓群間零星掛起的紅燈籠,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回辦公桌前,重新坐下來,繼續修改那份還沒有完成的技術方案。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城市的燈光一盞接一盞地亮起。
在這個小年的傍晚,在萬家燈火的團圓氛圍中,他獨自坐在辦公室里,一頁一頁地翻看著那份關乎清陽未來的方案,偶爾停下來在空白處寫上幾筆批註,偶爾端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喝上一口。
他知道,這個春節,註定不會太輕鬆。
但他並不覺得累。相反,他覺得前所未有的充實。
……
臘月二十六,陳陽處理完年前最後一批文件,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會兒,然後關上電腦,拿起車鑰匙,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很安靜,大部分同事已經放假回家了,只有幾個行政部的同事還在做最後的收尾工作。
他經過前台時,值班的小姑娘站起來說了一聲「陳總新年快樂」,他點了點頭,回了一句「新年快樂」,然後走進了電梯。
回南陽的路上,他開得不快。
高速公路兩旁的田野在冬日的薄霧中顯得空曠而遼闊,遠處的村莊零星地散落在田野之間,屋頂上升起一縷縷炊煙。
他開了將近六個小時,中途在一個服務區停下來吃了一碗麵,然後繼續上路。
到南陽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縣城的街道上掛滿了紅燈籠和中國結,路燈杆上貼著大大的福字,到處都是一派過年的氣象。
他把車停在自家樓下小區門口,熄了火,在車裡坐了幾秒,然後推開車門下了車。
和葉清雅帶著小曦和小晨,保鏢們則是從後備車廂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
很快,一行人就搭乘電梯出現在家門口。
母親吳燕正在廚房裡炸丸子,聽到門響,探頭看了一眼,看到是陳陽,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漾開了:「回來了?飯馬上就好,你先歇著。」
父親陳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熱茶,電視裡正在播放新聞聯播。
看到陳陽進來,他沒有站起來,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到了?」
陳陽應了一聲,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端起茶几上那杯給他倒好的茶,喝了一口。
陳光比他早一天到家,正窩在房間裡看電腦,聽到動靜也跑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舊棉襖,頭髮亂糟糟的,看起來完全沒有一個大學生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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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看了他一眼:「小光,你這是在房間裡孵蛋呢?」
陳光撓了撓頭,嘿嘿笑了一聲,沒有反駁。
晚飯是吳燕做的一桌子家常菜——紅燒肉、炸丸子、酸辣白菜、蓮藕排骨湯。
陳陽埋頭吃著,吳燕不停地往他碗裡夾菜,嘴裡念叨著「瘦了」「在外面肯定沒好好吃飯」。
陳陽沒有反駁,她夾什麼他就吃什麼,一碗飯吃完了,又添了半碗。
飯後,陳陽便走到那堆成山的禮物面前。
他給母親吳燕買了一件羊絨大衣和一條真絲圍巾,顏色和款式都是葉清雅幫忙挑的;給父親陳山買了一套品牌保暖內衣和一雙軟底皮鞋,知道他膝蓋不好,又買了一台紅外理療儀。
給弟弟陳光帶了一台最新款的筆記本電腦和一整套投資類的經典書籍。
除此之外,還有幾盒高檔茶葉、兩瓶年份茅台、幾盒蟲草和燕窩,以及一大堆給親戚朋友準備的年禮,把客廳的角落堆得滿滿當當。
吳燕看著那堆東西,嘴裡說著「買這麼多幹嘛,浪費錢」,但眼角眉梢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她拿起那件羊絨大衣,摸了摸料子,又放了回去,轉頭看著陳陽:「這衣服不便宜吧?」
陳陽正在拆那台理療儀的包裝,頭也沒抬:「還行。」
吳燕沒有再追問,小心翼翼地把大衣疊好,放回了衣櫃裡。
陳山坐在沙發上,拿起那兩瓶茅台看了看,沒有說話,又放回了原處。但陳陽注意到,他把那兩瓶茅台放到了客廳柜子里最顯眼的位置。
除夕那天,家裡的親戚來了不少。
陳陽的幾個叔叔和姑姑都帶著家人過來了,客廳里擠得滿滿當當,孩子們在屋子裡跑來跑去,熱鬧得有些嘈雜。
陳陽坐在客廳里,陪著長輩們聊天,回答著各種問題。
「公司現在做得大不大?」
「上市了是不是就是有錢人了?」
「你那個電影,我們家隔壁的二小子還去看過呢!」
他一一回答著,語氣平和,沒有炫耀,也沒有不耐煩。
吳燕在廚房裡忙活了一整個下午,做了一大桌子年夜飯。
開飯前,陳山破例倒了一杯茅台,端起來,看著滿桌的家人,說了一句:「今年人齊,好。」
然後仰頭喝了一口。
陳陽也端起酒杯,敬了陳山一杯,父子倆沒有多說什麼,一切都在那杯酒里了。
初一早上,陳陽被鞭炮聲吵醒了。
他躺在床上,聽著窗外此起彼伏的爆竹聲,躺了一會兒,然後起床洗漱。
吃過早飯後,他開始跟著陳山和吳燕去給村裡的長輩拜年。
他提著那幾盒蟲草和燕窩,挨家挨戶地走了一圈,每進一戶人家都要被拉著聊上好一會兒。
有人問他外面的世界怎麼樣,有人問他做生意難不難,有人半開玩笑地問他能不能給自己的兒子在城裡找個工作。
他都一一應付著,態度誠懇而得體,既不讓對方覺得敷衍,也不輕易做出無法兌現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