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四一早。
陳陽生物鐘醒來，然後起床洗漱，走到樓下小區。
就看到父親陳山正在給花叢那幾盆綠植澆水，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進行某種固定的儀式。
早飯是吳燕做的小米粥和手工饅頭，配上她自己醃的蘿蔔乾和腐乳。
陳陽喝了兩碗粥，吃了兩個饅頭，胃口比在魔都的時候好了不少。
陳光坐在對面，也是一副狼吞虎咽的樣子，兄弟倆像是比賽誰吃得快似的。
吃過早飯，陳陽把那本地塊資料拿出來，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陽台里，曬著冬日的太陽，一頁一頁地翻看了起來。
資料做得很詳細，不僅有文字描述，還配有地圖和實景照片。
縣裡目前有三個工業園區，其中一個位於縣城以東約八公里處，距離高速公路入口不到五公里，交通條件最好；
另一個位於縣城以西，靠近一條省道，周邊勞動力密集，但配套設施相對薄弱；
第三個位於縣城南部，規模最小，主要承接農產品加工類企業，與陳陽的產業方向不太匹配。
他重點看了第一個園區的地塊資料。
園區規劃面積一千二百畝，目前已建成標準廠房八棟，配套設施包括一座變電站和一座污水處理站，水源來自附近的河流，水質符合工業用水標準。
資料中還附了一份勞動力市場分析報告，顯示園區周邊五公里範圍內常住人口約六萬人，適齡勞動人口占比約為百分之六十二，平均工資水平約為魔都同類崗位的百分之四十。
陳陽合上資料，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在腦海中把清陽目前的產能布局和未來的擴張需求快速地過了一遍。
清陽目前在臨港有一條中試線和一條量產線，蘇州研發中心有一條實驗線。
如果要在南陽建設一個生產基地，最合理的定位是承接一部分成熟產品的規模化生產，把臨港的產能釋放出來用於新產品的試製和疊代。
這樣既能降低生產成本，又能提升臨港基地的利用效率。
他睜開眼睛，掏出手機，給許冠傑發了一條消息：「春節後，安排一個考察小組到南陽來。投資、法務、技術三個埠各出一個人，對縣裡的工業園區做一次全面的盡職調查。」
過了幾分鐘，許冠傑回復了：「收到。節後第一周就安排。」
陳陽把手機收進口袋裡，站起來，伸了一個懶腰。
冬日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讓人有一種昏昏欲睡的舒適感。
初五，陳陽去了一趟縣城，看望了一位高中時的老同學。
這位同學姓劉，叫劉建國——和劉建國同名同姓，但此劉建國非彼劉建國。
這位劉建國是陳陽高中時的同桌，高考落榜後沒有復讀，留在縣城開了一家五金店，幹了十幾年，店面從最初的一間擴大到三間，日子過得不算富裕但也安穩。
陳陽到他店裡的時候，他正蹲在店門口修理一台電動三輪車，滿手油污，看到陳陽走過來，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煙漬染黃的牙齒：「陳陽？你怎麼來了？」
陳陽站在店門口，看著他滿手油污的樣子，也笑了：「來看看你。」
兩人在店裡聊了一個多小時。
劉建國泡了一壺劣質的茉莉花茶，兩人就著那壺茶聊高中的往事，聊這些年各自的生活。劉建國問陳陽在外面混得怎麼樣，陳陽說還行。
劉建國也沒有追問，只是說了一句「你從小就比我們聰明，混得好是應該的」，然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補了一句，「不過混得再好，也別忘本。」
陳陽端著那杯劣質的茉莉花茶，喝了一口，點了點頭：「忘不了。」
從劉建國的五金店出來之後，陳陽在縣城的老街上走了一段路。
老街還是他記憶中的模樣——青石板路面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兩旁的店鋪大多是老式的木板門，賣著農具、種子、化肥和日用百貨。
一個老太太坐在自家門口的小板凳上，面前擺著幾捆自家種的青菜，也不吆喝，就那麼安靜地坐著，有人問價就答一句。
陳陽從她面前走過，買了一把青菜，付了錢，老太太抬頭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後生長得真精神」，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安靜地坐著。
他拎著那把青菜，在老街上慢慢地走著，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踏實感。
初六，陳陽收拾好行李，準備返回魔都。
吳燕給他準備了一大堆東西——自己炸的丸子、醃的鹹菜、曬的紅薯干，還有一大袋土雞蛋，把後備箱塞得滿滿當當。
陳陽站在車旁，看著吳燕把那些東西一樣一樣地往車裡塞，沒有阻攔，只是在她彎腰的時候說了一句：「媽，夠了，太多了吃不完。」
吳燕頭也不抬：「吃不完分給你的同事朋友，這都是家裡自己做的，比外面買的乾淨。」
陳山站在門口，沒有走近，只是遠遠地看著。陳陽走到他面前，說了一句：「爸，我走了。」
陳山點了點頭，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在外面照顧好自己。」
陳陽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座。
車子發動後，他從後視鏡里看到吳燕站在院子門口，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陳山站在她身後，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車子遠去。陳陽收回目光，看著前方被冬日陽光照亮的道路，踩下了油門。
回到魔都之後，生活重新被工作填滿。
許冠傑在節後第一天就把南陽考察小組的名單和時間安排發到了陳陽的郵箱裡——考察小組由三個人組成，投資部的宋毅、法務部的一名資深律師、以及一位從臨港基地抽調的技術工程師。
他們計劃在正月十五之後出發，用三天時間完成對南陽三個工業園區的實地考察，並形成一份詳細的考察報告。
陳陽批覆了這份安排，然後在郵件末尾加了一行批註：「考察結束後，讓宋毅直接向我匯報。」
正月十八，考察小組從南陽返回魔都。
當天下午，宋毅帶著一份厚厚的考察報告，敲開了陳陽的辦公室門。
他在陳陽對面坐下來，把報告放在桌上，沒有急著翻開，而是先說了一句：「陳總，南陽的條件，比我們預想的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