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軍區醫院回來的第二天，陳陽的生活重新被工作填滿。許冠傑把積壓了五天的文件按照緊急程度分成了三摞，整整齊齊地碼在辦公桌的左角。
陳陽坐下來，從最緊急的那一摞開始，一份一份地翻看、批示、簽字，中間只喝了兩杯水，沒有吃午飯。
到下午三點的時候，三摞文件全部處理完畢，沒有留下一份過夜。
許冠傑進來收文件的時候，忍不住說了一句：「陳總，你其實可以不用這麼趕。」
陳陽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積壓的事情越多，後面出問題的概率越大。早處理完早安心。」
許冠傑沒有再說什麼，抱起那摞簽完字的文件，轉身出去了。
陳陽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陽光有些刺眼，五月中旬的魔都已經有了夏天的氣息。他站在窗前，看著樓下園區里來來往往的員工和車輛，腦子裡同時在轉著好幾件事情。
國家專項的技術方案還有幾個細節需要和工信部溝通、南陽項目的施工進度需要跟進、恆遠那邊的債權融資到底拿到了多少、以及韓崢後續的康複方案是否在執行……
他回到辦公桌前，打開筆記本，在上面列了一個清單。寫完最後一個條目之後，他看了一遍，在最上方寫了三個字：優先級。
然後他開始逐條標註優先級等級。
A級：國家專項的技術方案終稿提交。
截止日期：五月三十一日。這是當前壓倒一切的任務，關係到四點七個億的專項資金能否順利到位，也關係到清陽在國家層面的信譽和地位。
A級：恆遠債權融資規模摸底。
截止日期：越快越好。競爭對手的資金動向，直接影響清陽下一步的戰略決策。
B級：南陽項目施工進度跟蹤。
截止日期：每周例行。工程進度在可控範圍內，不需要他親自介入，但不能完全放手。
B級：韓崢康復進展跟進。
截止日期：每周一次電話。他已經把方案交給了葉戰天和邱醫生，後續的執行不需要他親自到場，但需要在關鍵節點上把關。
C級：與喬宇等人的社交維護。截止日期：靈活安排。這類事情重要但不緊急，需要保持頻率，但不能占用太多精力。
列完清單之後，陳陽看著那張紙，沉默了幾秒。然後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周明的電話。
「周明，國家專項的技術方案終稿，你那邊還需要多久？」
「三天之內可以全部完成。」
周明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熬夜後的沙啞，「最後一部分實驗數據的覆核已經做完了，我正在寫結論部分。」
「寫完先發給我看一遍，然後再提交給工信部。」
「明白。」
掛了電話，陳陽又撥了許冠傑的內線：「老許，幫我查一下恆遠最近的債權融資進展。能查到多少查多少，越快越好。」
許冠傑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收到。我這就去辦。」
安排完這兩件事之後，陳陽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辦公室里的空調發出輕微的嗡鳴聲，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
他閉著眼睛坐了幾分鐘，然後睜開眼睛，拿起車鑰匙和外套，走出了辦公室。
他去了臨港中試線。
中試線的負責人是一個叫趙鵬的年輕人，三十五歲，清華材料系畢業，在清陽幹了一年半，是從一線技術員一步步提拔上來的。
他聽說陳陽要來，早早地就在車間門口等著了。看到陳陽的車停下來，他快步迎上去，幫陳陽拉開了車門。
陳陽下車後，沒有寒暄，直接說：「帶我看看新配方的量產數據。」
趙鵬點了點頭，轉身帶著陳陽走進了車間。
車間裡機器轟鳴，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化學溶劑的氣味。
陳陽跟著趙鵬穿過幾條生產線，走進了一間設在車間角落裡的監控室。
監控室的牆上掛著幾塊顯示屏，實時顯示著各條生產線的運行參數和質量數據。
趙鵬指著中間那塊屏幕：「陳總，這是新配方量產線的實時數據。目前良品率穩定在百分之九十七點八，比上周又提高了零點三個百分點。產能已經達到了設計指標的百分之一百零五，超出預期。」
陳陽站在屏幕前，看著那些跳動的數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轉頭看著趙鵬：「良品率還能不能再往上提？」
趙鵬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理論上可以做到百分之九十八點五以上。但需要調整一段工藝參數，可能要停機兩天來做測試。」
「那就安排停機測試。」
「兩天的時間成本，換零點七個百分點的良品率提升，這筆帳划算。」
陳陽說道。
趙鵬點了點頭：「好，我這周就安排。」
陳陽又在車間裡轉了半個小時，和幾個一線的技術員聊了幾句，問了問他們在工作中遇到的困難和需要的支持。
技術員們起初還有些拘謹，但看到陳陽問的問題都很具體，而且確實聽得懂他們在說什麼，漸漸地也就放開了，七嘴八舌地說了不少建議。
陳陽讓趙鵬把這些建議都記下來，能解決的儘快解決，解決不了的報到他這裡來。
從中試線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陳陽站在車間門口，看著西邊被夕陽染成橙紅色的天空，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掏出手機，看到有一條未讀消息，是喬宇發來的：「陳總，周末有空嗎？有個飯局，介紹幾個朋友給你認識。」
陳陽看著那條消息，想了想，回復道：「周末可以。時間地點你定，發我就行。」
喬宇很快回復了：「好嘞。周五晚上七點，外灘三號。」
陳陽把手機收進口袋裡，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座。
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靠在座椅上，看著擋風玻璃外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空，坐了一會兒。喬宇介紹的飯局，通常不會是無緣無故的社交。
他認識的圈子很雜，從政界到商界到文化界，三教九流都有交集。
他主動攢局介紹人給陳陽認識，說明他覺得這些人對陳陽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