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的樣品數據出來之後，陳陽沒有立刻對外公布。
他讓周瑾以最快的速度提交了專利申請，又讓宋毅把一步法的技術方案整理成一份白皮書，只發給寧德和比亞迪的研發負責人。
並附了一句話——「清陽願意以此為基礎，共建華夏硫化物專利池。」
寧德時代的反應最快。
第二天下午，寧德的聯合創始人兼研發總裁程望親自飛到了魔都。
程望是個五十出頭的技術派，在鋰電行業幹了二十多年，是國內極少數真正懂固態電池底層邏輯的人之一。
他走進陳陽辦公室的時候，沒有寒暄，第一句話就是：「數據給我看。」
程望接過去，從上衣口袋裡掏出老花鏡戴上，一頁一頁地翻。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手指停在了離子電導率那一欄上。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足足有十幾秒。
然後他摘下老花鏡，抬起頭看著陳陽：「12.3，你們怎麼做到的？」
陳陽沒有藏著掖著，把筆記本上那頁工藝方案的原理概要跟程望講了。
程望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陳總，寧德願意加入這個專利池。」
「而且，我還可以幫你做一件事——下個月在東京有一個全球固態電池技術峰會，豐田和三星都是主辦方。」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以寧德的名義推薦你去做一個主題演講。題目你自己定。」
陳陽看著程望，沉默了兩秒：「程總，你是想讓我在豐田和三星的主場上，把一步法的數據公開？」
「你敢不敢？」
陳陽笑了：「有什麼不敢的。」
程望也笑了，伸出手：「那就這麼定了。」
送走程望之後，陳陽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站了很久。
東京的全球固態電池技術峰會，是業內最高規格的學術會議之一，參會的除了全球頭部企業的技術負責人，還有各國科研機構的頂尖學者。
豐田和三星作為主辦方，肯定不會想到，他們會在這個自家的主場裡，迎來一個來自華夏的挑戰者。
接下來的兩周，陳陽把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東京峰會的演講準備中。
他讓周明把一步法的實驗數據做了進一步的完善和補充，讓周瑾把所有專利文件和法律文書都準備妥當，讓杜若溪準備好了一套完整的金融對沖方案。
一旦他在東京公布數據，豐田和三星的股價必然會受到衝擊，杜若溪的團隊會同步執行做空操作。
出發前一天晚上，陳陽在書房裡最後一遍過了一遍演講稿。
葉清雅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放在他手邊，看了一眼電腦屏幕上那個標題為「一步法：
繞過硫化物專利牆的華夏方案」的PPT，輕聲問了一句：「緊張嗎？」
陳陽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搖了搖頭：「不緊張。但我很清楚，這一步走出去，就沒有回頭路了。」
葉清雅在他旁邊坐下來，伸手握住他的手：「你什麼時候走過回頭路？」
陳陽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幾秒，然後握緊了她的手。
東京峰會開幕的那天早上，天氣很好，東京灣的海風帶著初春的涼意。
會場設在港區的一家五星級酒店裡，參會人數超過八百人，是歷年規模最大的一次。
陳陽走進會場的時候，看到豐田和三星的技術負責人正站在簽到台前和幾位歐洲的學者寒暄，氣氛融洽而熱烈，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獨自走進來的華夏年輕人。
上午的議程主要由豐田和三星的技術專家主導，他們詳細介紹了硫化物電解質的最新進展和產業化路徑，台下掌聲不斷，氣氛熱烈。
陳陽坐在第三排靠邊的位置上，安靜地聽完了每一場報告，在筆記本上記了幾條關鍵信息，表情平靜如水。
午餐時間，程望找到了他，低聲問了一句：「下午的演講，準備好了？」
陳陽點了點頭。
程望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說什麼。
下午兩點，輪到清陽集團的演講。
主持人念出「陳陽，華夏清陽集團創始人兼執行長」的時候，台下響起了一陣禮節性的掌聲，稀稀拉拉的，不算熱烈。
陳陽走上講台，調整了一下話筒的高度，目光掃過台下那八百多張面孔——有好奇的，有不以為然的，有等著看好戲的。
他沒有拿稿子，開口了。
「各位下午好。我今天演講的題目是——『一步法：繞過硫化物專利牆的華夏方案』。」
台下的竊竊私語聲在「繞過專利牆」這幾個字出口的瞬間消失了。
前排幾位豐田的技術負責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臉色微微變了變。
陳陽沒有理會那些目光，繼續往下講。
他從硫化物電解質的技術痛點講起，用數據清晰地展示了傳統兩步法在成本和純度上的局限性，然後話鋒一轉，開始介紹一步法的核心原理和工藝方案。
當他放出第一批樣品的性能數據時，台下開始有人坐直了身體。
當他放出連續五批樣品的批次穩定性數據時，前排一位三星的技術負責人低下了頭，開始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著什麼。
演講的最後，陳陽放出了一張PPT，上面列出了清陽已經提交的專利申請號和專利覆蓋範圍。
他面對著台下，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遍了會場：
「清陽願意以公平、合理、非歧視的原則，向全球任何一家企業開放一步法專利的授權。」
「我們不建專利牆。因為我們相信，技術的價值不在於封鎖，在於共享。」
會場安靜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掌聲響了起來。起初是零星的，然後迅速擴散開來，最終匯聚成一片持續了將近半分鐘的掌聲。
程望坐在第二排，用力地鼓著掌，嘴角帶著一絲壓不住的笑意。
陳陽走下講台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杜若溪發來的消息：
「豐田股價已經開始跳水了，跌幅已經超過4%。三星也跌了3%以上。我們的做空倉位已經開始盈利了。」
陳陽看完消息，把手機收進口袋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穿過人群，走向會場出口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聲音，用帶著濃重島國口音的英語叫住了他：
「陳先生，請留步。」
他轉過身，看到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快步向他走來。
那個人他認得——是豐田固態電池項目的總負責人，名叫鈴木健一，在全球固態電池領域是一個繞不開的名字。
鈴木健一在陳陽面前站定，沉默了兩秒，然後微微鞠了一躬：
「陳先生，你的演講非常精彩。」
「我想邀請你，在峰會結束後，和豐田的技術團隊進行一次閉門交流。不知道你是否方便？」
陳陽看著鈴木健一，沉默了一秒，然後伸出手：「鈴木先生，我很樂意。」
兩隻手握在了一起。
在東京的暮色中，在八百多位與會者的注視下，一個華夏人和一個島國人，在剛剛結束了一場沒有硝煙的技術交鋒之後，握住了彼此的手。
陳陽知道，這一刻，他不僅砸碎了豐田和三星精心構築的專利牆，他還讓全球新能源產業看到了華夏技術的分量。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