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把筆記本上那頁的內容拍了照，發給了周明，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天快亮的時候，他收到了喬宇的消息："陳總，豐田和三星這次是動真格的。」
「我剛打聽到，他們背後還有日本經濟產業省的支持。
日方把硫化物路線定義為'國家戰略技術'，準備用專利壁壘把華夏企業在固態電池領域徹底鎖死在下一代技術之外。"
陳陽看著那條消息，嘴角浮起一絲冷意。
他太熟悉這種打法了——先用專利牆把路堵死，再用國家戰略做背書，最後逼著華夏企業要麼交巨額專利費，要麼放棄這條技術路線。
當年光伏產業就吃過這個虧，現在輪到固態電池了。
上午九點，陳陽準時出現在了清陽總部的會議室里。
宋毅、杜若溪、周瑾、周明——四個人坐在會議桌旁，每個人的面前都擺著一份豐田和三星聯合發出的律師函副本。
陳陽走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那本黑色封面的筆記本。
他沒有坐下，站在會議桌的盡頭，把筆記本放在桌上，翻開，推到桌子中間。
"這是之前一位老前輩留給我的。"
他的聲音不大，但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出風聲。
"裡面有一套一步法製備高純度硫化鋰的工藝方案。這套方案，繞開了三星的兩步法專利，也繞開了豐田在晶界工程上的核心壁壘。」
「周明，樣品什麼時候能出來？"
周明抬起頭，眼睛裡帶著熬了一夜的血絲，但目光很亮：
"陳總，第一批樣品明天上午能出來。初步的電導率測試數據，預計明天下午能出來。"
陳陽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周瑾：
"周瑾，你準備一份專利無效宣告請求，針對三星兩步法專利的創造性提出質疑——他們的兩步法，本質上就是把兩個已知的工藝拼在一起，不具備創造性。」
「另外，準備一份我們自己的專利申請文件，把一步法的工藝方案完整保護起來。"
周瑾推了推眼鏡："明白。」
「無效宣告請求需要三個月左右才能有結果，但我們的專利申請可以先用優先權鎖住技術。"
陳陽的目光最後落在宋毅身上：
"宋毅，你去聯繫國內的幾家頭部電池企業——寧德、比亞迪、國軒，把我們的方案給他們看。」
「告訴他們，清陽願意把一步法的專利和他們做交叉授權，大家一起建一個華夏的硫化物專利池，對抗豐田和三星的那套。"
宋毅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亮了："陳總，你是想——"
"以攻代守。"陳陽說道。
"他們建專利牆，我們就建更高的牆。他們鎖死我們，我們就把鎖砸了，再裝一把只有我們自己有的鎖。"
會議室里沉默了幾秒。
然後周明第一個站起來，轉身走出了會議室——他要趕回蘇州，盯著那批樣品的製備。
周瑾也跟著站起來，抱著筆記本快步走向了法務部。
宋毅掏出手機，開始翻通訊錄。
杜若溪坐在原位，看著陳陽，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陳總，金融這邊要不要做點什麼？"
陳陽看了她一眼："你有什麼想法？"
"豐田和三星的專利聯盟宣布之後，他們在東京和首爾的股價都漲了。」
「如果我們的一步法樣品數據超預期，可以放消息出去，做空他們的股價——既能賺錢，又能給他們施壓。"
陳陽點了點頭："可以。但別太早動手，等周明的樣品數據出來再說。"
當天下午，陳陽接到了羅司長的電話。
羅司長的語氣比平時急促了不少："陳陽，豐田和三星的事我聽說了。」
「能源局這邊剛開了會，李副總理指示，要把硫化物電解質的專利突破列為國家緊急攻關項目，給你追加2個億的專項經費，另外協調中科院和清華的材料團隊，全力配合你。"
陳陽握著手機，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窗外冬日灰白的天空，沉默了幾秒：
"羅司，經費我收了，但中科院和清華的團隊，我有個條件——他們的研究成果，必須和清陽共享，專利歸國家所有，清陽擁有優先使用權。"
羅司長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你這個陳陽，到什麼時候都不忘把國家的利益放在前面。好，我這就去協調。"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周明的電話打了進來，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陳總，樣品出來了！離子電導率達到了12.3mS/cm，比豐田公開的最優數據高了將近15%！」
「而且批次穩定性非常好，連續五批樣品的數據偏差不超過3%！"
陳陽握著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新工藝方案，在實驗室里驗證成功了。
一步法不僅繞開了三星的專利，而且在性能上還反超了豐田的標杆數據。
他睜開眼睛，拿起內線電話："周瑾，專利申請文件今天下班前必須提交。」
「宋毅，你約的寧德和比亞迪的人，什麼時候能到？"
"後天上午，寧德的人先來，比亞迪的後天晚上到。"宋毅在電話那頭說。
"好。"
陳陽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角那本黑色封面的筆記本上。
筆記本的封皮已經有些磨損了，邊角卷了起來，但裡面的字跡依然清晰有力。
他伸手把筆記本拿過來，翻到老前輩寫的最後一頁——那是整本筆記本的最後一頁，上面只有一句話：
"陳陽，技術沒有壁壘，只有還沒找到的路。我找不到的路，你一定能找到。"
他看著那句話，看了很久，然後合上筆記本，把它重新放進了抽屜里。
窗外的陽光不知什麼時候穿透了雲層，灑在桌面上，把那本筆記本曾經放過的痕跡照得清清楚楚。
陳陽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遠處陸家嘴的天際線，嘴角浮起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弧度。
豐田和三星以為他們用47項專利織了一張天羅地網。但他們忘了——在華夏的新能源產業里，從來沒有人能靠一張網，就鎖死所有人的路。
這一次，他要砸碎的，不只是他們的專利牆。他要砸碎的，是他們對全球固態電池技術路線的壟斷。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杜若溪發來的消息："陳總，豐田和三星的股價今天又漲了3%。等我們的數據一公布，就是他們跌的時候。"
陳陽看著那條消息，把手機收進口袋裡，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幾個年輕的技術員正抱著資料匆匆走過，看見他，紛紛點頭打招呼。
他微微頷首，腳步沒有停，朝著電梯的方向走去。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他看著鏡面牆上自己的倒影——
眉眼沉靜，目光篤定，像是一把剛剛出鞘的劍，鋒芒內斂，但誰都看得出，那把劍，已經準備好了。
下一局，該他出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