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清晨，慕尼黑還籠在一層薄霧裡。
陳陽乘坐的灣流G650公務機降落在慕尼黑機場的時候，天剛亮透，跑道兩側的草坪上覆著一層白霜，在晨光里泛著細碎的光。
艙門打開，陳陽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沒有系圍巾，領口敞著，走下舷梯。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已經停在舷梯旁，車門旁邊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德國男人。
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藏藍色西裝，胸口別著一枚寶馬的徽章。
看到陳陽走下舷梯，他快步迎上前，用流利的英語說道：
「陳先生，我是寶馬集團董事局主席的私人助理，漢斯·貝克爾。主席先生在總部等您。」
陳陽微微頷首，彎腰坐進了車裡。
車子駛出機場，沿著高速公路嚮慕尼黑市區方向駛去。
陳陽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和森林上，表情平靜，但腦子裡一刻也沒有停止運轉。
寶馬的監事會主席親自派私人助理到機場接人，這個規格，比他預想的要高。
這說明寶馬在「量子」項目上遇到的困難，可能比杜若溪報告裡寫的還要嚴重。
車子駛入寶馬總部大樓的地下停車場，貝克爾領著陳陽穿過一道需要指紋識別的安全門，走進一部專屬電梯。
電梯沒有樓層按鈕，貝克爾刷了一張黑色的卡片，電梯便開始上行。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陳陽發現自己站在一間寬敞的辦公室里。
落地窗外是整個慕尼黑的天際線，遠處的阿爾卑斯山脈在晴朗的天空下清晰可見。
辦公室的正中央，站著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
他身材不高，但氣場很強，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前臂。
他聽到電梯門打開的聲音，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陳陽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後開口了。
他的英語帶著濃重的巴伐利亞口音，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陳先生，我是卡爾·哈恩。歡迎你來到寶馬。」
陳陽走上前，伸出手：「哈恩先生，久仰。」
兩隻手握在一起。
哈恩的手掌寬厚而有力，握了大約兩秒，然後鬆開。
他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沙發：「請坐。」
陳陽在沙發上坐下來，貝克爾端來兩杯咖啡，然後退出了辦公室，關上了門。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有牆角的古董鍾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哈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然後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陳陽：
「陳先生，我在這個行業幹了四十二年。我見過很多天才的工程師，也見過很多聰明的商人。」
「但像你這樣，既能親手突破技術瓶頸，又能在資本市場上翻雲覆雨的人，我只見過你一個。」
陳陽端起咖啡，也喝了一口：「哈恩先生過譽了。我只是運氣好，趕上了一個好的時代。」
哈恩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運氣？」
「你在東京峰會上一夜之間讓豐田和三星的市值蒸發了幾十億美金，這叫運氣？」
「你用一步法逼得鈴木健一主動提出聯合研發，這叫運氣？」
「陳先生，我不相信運氣，我只相信實力。」
陳陽放下咖啡杯，沒有接話。
他知道，哈恩鋪墊了這麼多，接下來才是正題。
哈恩換了一個坐姿，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變得比剛才銳利了一些：「陳先生，我直說吧。」
「寶馬的『量子』項目遇到了瓶頸。我們的固態電池樣品在循環壽命測試中，始終無法突破一千次的關口。」
「我們的技術團隊嘗試了十七種不同的方案，每一種都以失敗告終。」
「我需要在今年年底之前，找到一個能解決這個問題的合作夥伴。否則，『量子』項目就要被董事會叫停。」
陳陽看著哈恩，沉默了兩秒：
「哈恩先生，清陽的一步法技術，可以將硫化物電解質的循環壽命提升到兩千次以上。我們有完整的測試數據可以證明這一點。」
哈恩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但他沒有表現出過度的興奮：「條件呢？」
陳陽迎著哈恩的目光：「三個條件。」
「第一，寶馬與清陽簽訂十年期的固態電池獨家供貨協議，清陽將成為寶馬固態電池的唯一供應商。」
「第二，寶馬出資三億歐元，與清陽在慕尼黑合資建立一個固態電池研發中心，雙方共享研發成果。」
「第三，寶馬需要在全球範圍內公開支持清陽的一步法技術路線，作為行業標準進行推廣。」
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牆角的古董鍾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秒都清晰可聞。
哈恩靠在沙發靠背上，目光落在陳陽臉上，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陳先生，你的第一個條件，意味著寶馬要把未來十年的電池命脈，交到一家華夏公司手裡。」
「你知道這個決定，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嗎？」
陳陽沒有迴避哈恩的目光：「哈恩先生，我知道。」
「但我也知道，如果寶馬不在今年年底之前解決循環壽命的問題，『量子』項目就會被叫停。」
「而一旦項目被叫停，寶馬在固態電池領域至少會落後競爭對手三到五年。這個代價，你比我更清楚。」
哈恩沉默了。
他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陳陽，看著窗外慕尼黑的天際線，站了很久。
陳陽沒有催促，端起咖啡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安靜地等待著。
大約過了兩分鐘，哈恩轉過身來，走回沙發前，重新坐下來。
他看著陳陽，說了一句話：「陳先生，你的三個條件，我原則上接受。」
「但獨家供貨協議的期限，從十年改為七年。」
「合資研發中心的出資比例，寶馬承擔百分之六十，清陽承擔百分之四十。如果你能接受這兩個調整，我們現在就可以草簽意向協議。」
陳陽看著哈恩，沉默了兩秒，然後伸出手：「哈恩先生，成交。」
兩隻手握在一起，在慕尼黑午後的陽光下，定格了大約三秒鐘。
這一握，不僅意味著清陽拿下了寶馬這個全球頂級的汽車客戶，更意味著華夏固態電池技術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打入了全球頂級供應鏈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