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頭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比剛才更銳利了一些:"第三封最麻煩。格式不像是美方的,更像是歐洲某個老牌情報機構的私人外包團隊。」
「我猜,跟你要收購的那家德國公司有關。"
陳陽的呼吸微微沉了一下。
他之前一直以為那些郵件要麼是寧家的人發的,要麼是某個商業情報機構。
但顧老頭的分析,指向了一個他之前沒有認真考慮過的可能性——博世的收購案,可能已經驚動了歐洲某些勢力的情報網絡。
「老顧!」
葉戰天嚼著花生米,含糊地說:「別光分析,給點乾貨。這小子現在是全球靶子,你得教他幾招防身的。」
顧老頭瞪了葉戰天一眼,然後轉頭看著陳陽:"小伙子,你做產業做得很好。」
「但產業博弈到最高層面,拼的不是技術,不是資金,是信息差。」
「你比別人知道得多,你就贏。別人比你先知道一步,你就輸。"
他從藤椅上站起來,走到牆角一個舊書櫃前,從最底層抽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本,翻了幾頁,又放了回去。
"我教你三件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掰著說。
「第一,所有重要的商業談判前,你必須知道對方談判團隊裡每個人的底牌。
他們替誰說話,他們能得到什麼好處,他們的底線在哪裡。
這些信息,花錢能買到一部分,但最核心的部分,要靠你自己的情報網絡。」
「你現在的情報來源太單一了——一個喬宇,一個鍾哲明,他們都是商人。商人給你的信息,永遠帶著他們自己的目的。"
陳陽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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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判斷,他沒法反駁。
"第二,保護你自己的核心信息。"
顧老頭繼續說:"你的技術路線、產能規劃、收購意圖。」
「這些東西,越少人知道越好。但你不可能不讓員工知道,所以你得學會'分層管理'。」
「核心機密只讓三個人知道——你自己,加上兩個你願意用命去信任的人。」
「其他人,知道多少,取決於他們在這個體系里的位置。」
「這不是不信任,這是生存。"
"第三——"
顧老頭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帶著一種幾乎聽不見的寒意。
"學會識別敵人。」
「不是所有的敵人都會跳出來跟你打架。有些人,會笑著跟你握手,然後轉頭就把你的底牌賣給你的對手。」
「你身邊,有沒有這樣的人?"
這句話問出來的時候,會客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
陳陽沉默了。
他的腦子裡快速閃過一張張面孔——杜若溪、周明、趙鵬、宋毅、周瑾、山田正紀、廖礦長……
每一個人的臉都閃過之後,他緩緩地搖了搖頭:"暫時沒有發現。"
顧老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只是說了一句:
"沒有發現,不代表不存在。」
「你記住——當你的敵人越來越強大的時候,你身邊最危險的,往往不是對面的對手,而是內部的漏洞。"
那天晚上,陳陽在葉戰天家吃的晚飯。
飯菜很簡單,紅燒肉、炒青菜、番茄蛋湯,加上葉戰天從部隊帶回來的那瓶二鍋頭。
韓崢也被叫上了桌,四個人圍坐著,氣氛比中午更熱絡了一些。
酒過三巡,葉戰天放下筷子,看著陳陽:
"老顧說的那三件事,你回去好好琢磨。」
「另外,我給你介紹的那個人——顧老頭的一個學生,現在在國安系統工作,但已經退居二線了。」
「他可以幫你搭一個合規的商業情報網絡。」
「不是搞間諜,是做商業盡職調查和反情報。這個人在圈子裡口碑很好,你找他,報我的名字就行。"
陳陽端起酒杯,和葉戰天碰了一下:"二叔,謝謝。"
"謝什麼,都是自家人。"
葉戰天一口把杯里的酒幹了。
韓崢在旁邊聽著,眼眶微微發紅。
他端起杯子,對著陳陽:"陳總,我敬你。」
「不是敬你是我老闆,是敬你是個真漢子。以後不管出什麼事,我這條命,你隨時拿去用。"
陳陽看著韓崢,沒有笑,也沒有推辭。他把杯里的酒一飲而盡。
第二天一早,陳陽飛回了魔都。
飛機落地的時候,杜若溪的消息已經等在那裡了。
博世監事會剛剛通過了一項內部決議:正式授權施密特與清陽集團就收購方案進行排他性談判,談判期限為四個月。
同時,德國聯邦經濟部的安全審查程序正式啟動。
陳陽看著那條消息,嘴角浮起一絲弧度。
四個月。他要在四個月內,把顧老頭說的三件事全部落地——建立情報網絡、分層管理核心信息、識別內部風險。
而第一步,他已經知道該怎麼走了。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陳陽?"
"顧老推薦我來找您的。"
"我想請您幫我搭一個商業情報網絡。"
陳陽說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聲低沉的笑:
"老顧跟我說了。你什麼時候有空?來京都,我們當面聊。"
"下周。"
掛了電話,陳陽把手機放在一邊,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窗外的陽光透過舷窗灑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顧老頭最後跟他說的一句話——
"小伙子,博弈的最高境界,不是贏對手,是讓對手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你博弈。"
他睜開眼睛,看著舷窗外魔都的天際線越來越近,嘴角浮起一絲冷冽的笑意。
博世的審查期開始了。
而這一次,他不只是在跟德國政府博弈。
他是在跟所有盯著清陽的暗手,下一盤更大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