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的事按下不表的第二周，孫磊那邊傳來了一條讓陳陽瞳孔微縮的消息。
三星SDI那位高級經理，在一個周五晚上，出現在了首爾江南區一家名為「La Vue」的私人俱樂部里。
博世集團監事會成員之一，漢斯·彼得·穆勒。
穆勒是博世監事會裡出了名的保守派，在之前的內部投票中，他投了反對票，反對將新能源業務出售給清陽。
施密特在電話里跟陳陽提起過他，原話是：「穆勒不是反對你這個人，他是反對任何非歐洲資本進入博世的核心業務。」
「他對華夏人、美國人、島國人，一視同仁地不信任。」
而現在，穆勒坐在首爾一家私人俱樂部的包間裡，和三星SDI的高管把酒言歡。
陳陽看著孫磊發來的照片，照片拍得很清楚，穆勒正舉著一杯紅酒，和對面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的中年男人碰杯。
那個中年男人的臉，陳陽在調查報告裡見過——三星SDI華夏區戰略合作部高級經理，朴正洙。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敲了兩下。
穆勒和朴正洙坐在一起喝酒，這件事本身不違法。
但在博世監事會即將就清陽收購案進行最終表決的前夕，這一幕的出現，耐人尋味。
他拿起電話，撥了施密特的號碼。
電話響了五六聲才接通，施密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陳先生，斯圖加特這邊已經是深夜了。」
「施密特先生，抱歉打擾你休息。」
陳陽沒有寒暄，直接進入主題：「我想問你一件事，穆勒先生最近有沒有向你提起過，他和三星SDI的人有過接觸？」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施密特的語氣變得警覺了一些：「穆勒？他和三星的人接觸？我沒有聽他提起過。你確定？」
陳陽把孫磊拍到的照片，用加密方式發到了施密特的手機上。
過了大約十秒，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沉的吸氣聲。
「這個混蛋。」
施密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憤怒。
「他上周還在監事會上說，他反對出售是因為不想讓博世的技術流向亞洲。結果他自己在首爾和三星的人喝紅酒？」
「施密特先生，我不想干涉博世的內部事務。」
陳陽的聲音很平靜，「但我想提醒你一件事——三星SDI在固態電池領域的技術路線，和清陽完全不同。」
「他們買不走清陽的技術，但他們可以買通博世內部的人，讓這筆交易流產。」
「如果穆勒真的被三星說服了，那他在最終表決上的那一票，可能會成為翻盤的關鍵。」
施密特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了一句：「陳先生，這件事，我會處理。」
掛了電話，陳陽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拿起手機，給孫磊發了一條消息：「繼續盯著朴正洙。他見的每一個人，我都要知道。」
孫磊的回覆很快：「明白。」
一周之後，博世監事會召開了第三次內部會議，對清陽收購案進行最終表決。
陳陽沒有守在電話旁等結果，而是按照原定計劃，去了臨港產線視察新一批設備的安裝進度。
他穿著無塵服，戴著安全帽，在趙鵬的陪同下，沿著生產線走了一圈，在每個關鍵工位前都停下來看一看，問幾個問題。
走到三號車間的盡頭時，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摘下手套，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是施密特發來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表決通過了。十二票贊成，三票反對。穆勒投了棄權。」
陳陽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兩秒，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重新戴上手套，轉頭對趙鵬說：
「趙工，三號車間的燒結爐，溫度均勻性測試做了嗎？」
趙鵬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陳陽在看了一條消息之後，第一反應是問燒結爐的事。
但他很快回過神來：「做了。數據在控制室里，我帶您去看。」
陳陽點了點頭，跟著趙鵬往控制室的方向走去。
他的腳步很穩，表情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剛才那短短兩秒里，他心裡的一塊巨石，終於落了地。
十二票贊成，三票反對，一票棄權。博世的新能源業務，正式歸入清陽的版圖。
從臨港回到總部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陳陽走進辦公室，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在辦公桌前坐下來。
他沒有開燈，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手機，給葉清雅發了一條消息：「博世過了。」
過了幾秒，葉清雅回復了：「我知道。小曦說要等你回來慶祝。她說爸爸贏了，要吃蛋糕。」
陳陽看著那條消息，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他的臉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錯的光影。
他讓自己在那片光影中沉浸了片刻，然後睜開眼睛，拿起手機，撥了鍾哲明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那頭傳來鍾哲明帶著笑意的聲音：「陳總，恭喜。」
「謝謝。」陳陽說，「但這才剛開始。接下來的整合，才是真正的硬仗。」
「我知道。」
鍾哲明的聲音變得正經了一些，「銀團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首期資金下個月可以到位。」
「另外，優美科和戶田那邊，我已經讓人開始準備產能對接的方案了。」
「好。」陳陽頓了頓，「還有一件事——幫我盯一下三星的反應。博世的收購案通過了，他們不可能沒有動作。」
「已經在盯了。」
「據我的人說，朴正洙在首爾那邊的辦公室，昨天一整天都沒有出來過。」
「他老闆把他叫進去談了三個小時，出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鍾哲明回道。
陳陽的嘴角浮起一絲冷冽的弧度：「讓他難受的日子，還在後面。」
掛了電話，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魔都在夜色中璀璨奪目，遠處的陸家嘴天際線像一片發光的森林。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片他奮鬥了多年的城市，心裡平靜而篤定。
博世收購案的通過，是清陽歷史上最重要的里程碑之一。
從今天開始，清陽不再只是一家電池公司——
它擁有了全球最頂尖的電驅動技術和燃料電池技術，擁有了覆蓋歐洲主流車企的客戶網絡，擁有了一個百年工業品牌的背書。
但陳陽也知道，收購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挑戰，在於整合。
如何讓博世的德國工程師和清陽的華夏工程師在一個體系里高效協作！
如何讓兩種截然不同的企業文化相互融合！
如何在保持博世品牌獨立性的同時，實現技術、產能和市場的深度協同。
這些問題，每一個都足以讓一家企業陷入泥潭。
但他不害怕。
因為他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完美的整合，只有不斷解決問題、不斷向前推進的執行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