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世收購案通過的餘波還沒散盡，三星的反擊就來了。
消息是孫磊半夜傳過來的。
陳陽剛洗完澡，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得嗡嗡響。他拿起來一看，孫磊只發了四個字：「三星動手了。」
附件是一份PDF，陳陽點開掃了兩眼，瞳孔驟縮。
三星SDI在首爾召開緊急新聞發布會，宣布已與德國聯邦經濟部達成初步共識，將在柏林近郊建設一座總投資額高達六十億歐元的動力電池超級工廠。
發布會上，三星SDI的CEO當著幾十家媒體的面，特意強調了一句話——
「我們歡迎所有願意與韓國分享技術的合作夥伴，包括但不限於歐洲本土的優秀企業。」
這話沒點名，但矛頭直指清陽。
陳陽把手機往床上一扔，冷笑了一聲。
六十億歐元的投資，柏林近郊的超級工廠，再加上那句「分享技術」，三星這招夠狠。
他們不是要跟清陽搶市場，而是要直接撬清陽的牆角。
用一座歐洲本土的超級工廠，來對沖清陽收購博世之後在歐洲形成的技術壟斷優勢。
更要命的是，德國聯邦經濟部的表態。
博世的收購案還在安全審查期，三星在這個時候高調宣布與德國政府達成共識，等於是在審查委員會面前給清陽上眼藥。
……
陳陽第二天一大早趕到總部的時候，杜若溪已經在了。
她眼圈有些發青，顯然一夜沒睡，面前攤著三份連夜趕出來的分析報告。
「陳總，三星這步棋，比我們預想的要快。」
她把第一份報告推到陳陽面前，「他們在柏林的工廠選址，距離博世的電驅動研發中心不到兩百公里。」
「而且根據孫磊那邊的情報，三星已經接觸了博世監事會剩下的那三個反對派，包括穆勒。」
陳陽坐下來，翻開報告，目光快速掃過那些關鍵數據。
六十億歐元的投資規模，三十吉瓦時的規劃產能，二零二六年投產的時間表——三星這次不是虛張聲勢，是真金白銀地砸進去了。
他合上報告，靠在椅背上：「穆勒那邊怎麼說？」
「施密特昨晚給我打了電話。」
杜若溪說，「穆勒在監事會內部放話，說既然三星願意在歐洲建廠，博世應該重新評估與清陽的合作方式。」
「至少引入三星作為第二選項，以增加談判籌碼』。」
陳陽聽完，忍不住笑了。
只是，他笑意里沒有一絲溫度：「穆勒這是鐵了心要給三星當敲門磚。他以為搬出三星這座大山，就能逼我們在整合方案上讓步。」
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記號筆，在上面畫了一個三角形——
三個頂點分別標著「清陽」、「博世」、「三星」。
「三星的算盤打得很精。」
他轉過身，看著杜若溪：
「他們知道正面拼固態電池拼不過我們，所以想從側面迂迴，用一座歐洲工廠來分化博世內部的支持派，拖延我們的整合進程。」
「只要整合進度一慢，他們在固態電池上的追趕時間窗口就多出一截。」
杜若溪皺著眉：「那我們怎麼應對？」
陳陽沒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四月的魔都，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裡帶著一種冷冽的鋒芒：「三星想在歐洲建廠，那就讓他們建。」
「但我們得讓他們知道，這座工廠，從一開始就是虧錢的。」
杜若溪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陳陽走回白板前，在那個三角形的下方，又畫了一個箭頭，指向一個詞——「成本」。
「三星的優勢是什麼？是大規模製造的能力和成本控制。」
「但他們的劣勢也很明顯，他們沒有上游礦產資源的控制權。」
「天海鋰業的鋰精礦、戶田的鈷酸鋰、ECOPRO的高鎳正極、優美科的固態電解質前驅體——
這些全在我們的供應鏈體系里。
三星想在歐洲建廠，可以。
但他們拿不到最優質的材料，只能買次一等的替代品。
用次等材料造出來的電池，性能和成本都不可能跟我們打。」
杜若溪的眼睛亮了起來：「所以你的意思是——從供應鏈端卡他們的脖子？」
「不止。」
「我還要讓他們的工廠，從一開始就建在一個錯誤的賽道上。」
陳陽一臉自信說道。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那頭傳來鍾哲明的聲音：「陳總，這麼早？」
「鍾先生，我需要你幫我在歐洲做一件事。」
陳陽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三星不是在柏林建廠嗎？你幫我放出風聲，清陽集團正在評估在歐洲建設第二座固態電池工廠的可能性。」
「選址範圍包括匈牙利、波蘭和德國北部。」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鍾哲明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笑意：「你這是要跟他們打價格戰？」
「不，我要讓他們在建廠決策上犯錯誤。」
「三星現在最怕的，不是我跟他搶市場，而是我逼他在錯誤的地點、用錯誤的產能規劃來應對我的擴張。」
「只要他們慌了，就會犯錯。只要他們犯了錯，這場仗的主動權，就永遠在我手裡。」
掛了電話，陳陽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杜若溪：
「通知趙鵬，臨港產線的三期擴建計劃提前啟動。」
「另外，讓宋毅去一趟匈牙利，實地考察一下那邊的投資環境。我要讓三星的人看到，清陽在歐洲建廠，不是說說而已。」
杜若溪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陳陽一個人站在白板前，看著那個被他畫滿了箭頭和圓圈的戰略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拿起板擦，把整個白板擦得乾乾淨淨，重新拿起記號筆，在白板的中央寫了四個大字——
「釜底抽薪。」
他寫完這四個字，把筆往桌上一扔，嘴角浮起一絲冷冽的笑意。
三星想在歐洲跟他對賭？
那就賭一把大的。
賭注，是未來十年全球新能源汽車產業的話語權。
而他陳陽，從來沒有在賭桌上輸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