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然後響起了一陣掌聲。
不算熱烈，但很真誠。
這些人跟了陳陽這麼久，知道他不是那種喜歡煽情的人。
他能說出這樣的話，說明他是認真的。
散會後，杜若溪跟著陳陽回到了他的辦公室。
她關上門，在沙發上坐下來，看著陳陽：「穆勒的事，就這麼結束了？」
「結束了。」
陳陽在辦公桌後面坐下來，「但他只是個開始。三星不會善罷甘休。穆勒這條路走不通，他們會找別的路。」
杜若溪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陳總，還有一件事，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說。」
「孫磊那邊在查那封歐洲情報承包商郵件的時候，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關聯。」
「那家承包商，和三星在盧森堡的子公司之間，有一條非常隱蔽的資金往來通道。」
「不是直接的，是通過三層殼公司和兩個基金會中轉的。如果不是孫磊的人順著穆勒那條線往下挖，根本發現不了。」
陳陽的目光微微一凝：「你的意思是——那封匿名郵件，很可能也是三星的手筆？」
「不確定。」杜若溪搖了搖頭。
「但至少說明，三星在情報戰上的投入，比我們想像的要多得多。」
「他們不只是收買了穆勒一個人，而是在歐洲建立了一套完整的情報網絡。穆勒只是這張網上的一個節點。」
陳陽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坐直了身體，看著杜若溪：
「告訴孫磊，暫停對那封郵件的追查。把所有資源都轉到三星的情報網絡上來。」
「我要知道這張網的每一個節點——他們在哪些國家有布局，他們收買了哪些人，他們的資金通道是怎麼運作的。」
杜若溪點了點頭，站起來，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之後，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陳陽一個人坐在那裡，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裡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
那封匿名郵件，從寧家到NSA承包商再到歐洲情報機構，每一條線索都指向不同的方向。
但如果杜若溪的推測是真的，所有這些線索最終匯聚的地方，只有一個名字。
三星。
他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里一個很久沒有聯繫的名字，猶豫了片刻，然後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那頭傳來一個慵懶的男聲，帶著一股子京腔：「喲，陳總，稀罕啊。我還以為你把兄弟我給忘了呢。」
「寧總，」陳陽的聲音很平靜，「好久不見。有空見一面嗎？」
寧遠來得很快。
第二天中午，一輛掛著京牌的黑色邁巴赫停在了清陽總部地下車庫的VIP入口。
寧遠從車上下來，穿一件黑色高領毛衣，外面罩著深灰色大衣，整個人瘦了一圈，但那雙眼睛還是老樣子。
看著陳陽的時候像在笑，但笑意到不了眼底。
陳陽在私人會客室里等他。茶已經泡好了，兩杯，面對面放著。
寧遠推門進來，掃了一眼桌上的茶，嘴角扯了一下："還是普洱？你這人，口味一點沒變。"
"坐。"陳陽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寧遠沒客氣，大衣一脫往椅背上一搭，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後放下杯子，看著陳陽道："你主動找我，不是敘舊。"
"不是。"陳陽開門見山，"三星在搞我。"
寧遠挑了挑眉，沒說話，等他繼續。
陳陽把孫磊那份關於三星情報網絡的報告推到他面前。
寧遠翻了幾頁，翻到穆勒收錢那頁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
再往後翻，看到三星盧森堡子公司和那家歐洲情報承包商的資金通道圖時，他的表情終於變了。
"這圖你確定？"他的聲音比剛才沉了不少。
"三層殼公司，兩個基金會，最後落在盧森堡。"
"孫磊的人追了兩個月才追到這一層。但還有一條線沒追完——那家情報承包商，最早的一筆啟動資金，來源我還沒查到。"
陳陽說道。
寧遠把報告合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你找我，不只是為了給我看這份報告。"他說。
"那封匿名郵件，第一封是你家的人發的。"
陳陽直視著他的眼睛。
"但後面兩封來自NSA承包商和歐洲情報機構。」
「我之前一直以為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時間分別搞我，但現在看來，三星可能才是所有線索的最終匯聚點。」
「他們收買了穆勒，他們建了情報網，他們甚至可能在更早的時候，就在盯著清陽了。"
寧遠聽完，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種帶著幾分荒誕感的笑。
"陳陽，你知道三星在盧森堡那條線，最早的資金來源是誰嗎？"
陳陽的目光一凝。
寧遠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緩緩放下："是我家。"
空氣在那一瞬間仿佛凝固了。
陳陽沒有動，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寧遠。
他的腦子裡在飛速地重組那些碎片——寧家發了第一封郵件。
三星的情報網資金通道最終指向寧家，而寧遠現在坐在這裡，親口告訴他這件事。
"去年年初，我二叔通過一家盧森堡的家族基金，投了一筆錢給一個歐洲的商業情報團隊。"
寧遠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名義上是做礦業市場調研，實際上——"
他頓了一下。
"實際上是讓他們盯著你。"
陳陽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睛，然後睜開：
"所以從頭到尾，寧家和三星，可能是在同一條船上。"
"不一定。"
寧遠搖頭，"我二叔那筆錢投進去的時候，三星的人還沒進場。」
「但後來三星的情報團隊找到了同一條渠道，順著這條線滲透進去了。」
「我二叔知不知道三星也用了這條線，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三星的人，現在也在盯著寧家。"
陳陽的瞳孔微微一縮。
"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