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磊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給我二十四小時。」
「你沒有二十四小時。」
「你只有十二個小時。明天上午柏林時間九點之前，我必須拿到答案。」
陳陽語氣強硬地說道。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然後孫磊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冷靜：
「明白了。十二個小時，我給你答案。」
掛了電話，陳陽把手機放在腿上，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車廂里安靜極了，只有輪胎碾壓路面的低沉噪音。
他沒有回總部，也沒有去臨港，而是讓司機掉頭，回了家。
到家的時候，葉清雅正在客廳里陪小曦搭積木。
看到陳陽進門，小曦立刻丟下手裡的積木，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抱住他的腿：
「爸爸！你今天回來得好早！」
陳陽彎腰把小曦抱起來，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因為爸爸想你了。」
小晨也快步上前，抱住了陳陽小腿，眼巴巴地看著他。
「爸爸，抱抱！」
葉清雅走過來，接過他手裡的外套，目光裡帶著一絲關切：「出什麼事了？」
陳陽搖了搖頭：「沒事。就是有點累。」
他沒說實話，但葉清雅也沒有追問。
她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去廚房給他倒了杯溫水。
陳陽坐在沙發上，讓小曦和小晨坐在自己大腿上。
玩鬧了一會後，小曦便掙脫陳陽懷抱。
開始認真地給陳陽展示她用積木搭成的「城堡」。
這一幕，讓陳陽心裡那些緊繃的弦，慢慢地鬆了一些。
晚上十點，小曦和小晨都睡了。
陳陽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份博世整合方案的草案，但他的目光並沒有落在那些文字上。他在等孫磊的消息。
十一點，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孫磊發來的一條加密消息，附件是一份PDF。
他點開文件，快速瀏覽了一遍，然後瞳孔猛地一縮。
文件的內容比他預想的還要勁爆——
穆勒不僅在首爾見過朴正洙，還在三個月前，通過一家瑞士的諮詢公司，以顧問的名義，收取了一筆金額高達五十萬歐元的款項。
而這家瑞士諮詢公司的實際控制人，經過三層股權穿透之後，指向了三星集團設在盧森堡的一家子公司。
換句話說——穆勒收了三星的錢。
陳陽看著屏幕上的證據，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拿起手機，撥了施密特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施密特的聲音裡帶著熬夜後的沙啞：「陳先生？」
「施密特先生，我給你發一份文件。你看完之後，就知道明天該怎麼做了。」
他掛斷電話，把那份PDF通過加密通道發給了施密特。
然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窗外的夜色很深，遠處有幾盞零星的燈火。他坐在那片安靜的黑暗裡，嘴角浮起一絲冷冽的弧度。
穆勒想跟他玩陰的？
那就讓他嘗嘗，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
次日清晨，柏林時間上午八點整。
施密特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陳陽剛結束晨跑，正站在家門口的路邊喝水。
電話那頭的聲音比昨晚沉穩了許多，帶著一種塵埃落定之後的鬆弛感：「陳先生，穆勒的動議，已經被撤回了。」
陳陽擰上水瓶蓋子，沒有急著說話。
「我把那份文件發給了監事會全體成員，抄送了集團合規部。」
施密特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痛快。
「穆勒在今天早上七點半給我打了電話，說他『出於個人原因』，決定辭去監事會職務，立即生效。」
「另外兩個反對派，在看到文件之後也改了口風，表示願意無條件支持對清陽的交割方案。」
陳陽把水瓶放在路邊的石階上，站直了身體。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照在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暖融融的溫度。
「辭職？」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辭職。」施密特確認道。
「他沒有選擇對抗。他知道那份文件一旦提交到德國聯邦金融監管局，等待他的就不只是辭職那麼簡單了。」
「商業賄賂、背信罪、還有可能涉及的稅務問題——足夠他下半輩子都在法庭上度過。」
陳陽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施密特先生，接下來的整合，我希望我們能保持這種默契。」
「一定。」施密特的回答簡短而堅定。
掛了電話，陳陽站在路邊，看著清晨的街道。
遠處有早起的老人在打太極，幾隻麻雀在路邊的樹枝上嘰嘰喳喳地叫著。
一切都那麼平靜，仿佛剛才那場足以改變清陽命運的博弈，從未發生過。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水瓶，轉身走回家。
推開門的瞬間，小曦和小晨正好從臥室里跑出來，揉著惺忪的睡眼喊了一聲「爸爸」。
陳陽蹲下身，把孩子倆抱起來，舉過頭頂。
兩個寶貝忍不住笑了起來，清脆的笑聲在清晨的客廳里迴蕩。
葉清雅從廚房探出頭，看到他們鬧成一團的樣子，嘴角浮起一絲溫柔的笑意：「早餐好了，洗手吃飯。」
陳陽把小晨小曦放下來，牽著他倆的手往洗手間走去。
路過餐桌的時候，他看到桌上擺著三份簡單的早餐——煎蛋、牛奶、烤麵包。
一切都很平常，平常得讓他覺得有些不真實。
但他知道，這份平常的背後，是多少不平常的較量堆積起來的。
當天下午，陳陽在總部會議室里召開了博世整合項目的第一次全體會議。
與會者除了杜若溪、周明、趙鵬、宋毅這幾個核心班底之外，還有通過視頻連線參與的施密特和博世新能源事業部的幾位高管。
會議持續了整整四個小時。議程密集而務實——組織架構調整、研發資源整合、產能對接計劃、客戶關係交接、品牌策略統一……
每一項議題都被拆解成了可執行的行動項，每個行動項都明確了責任人和截止日期。
會議結束時，窗外已經華燈初上。
陳陽站起來，看著會議室里那些略顯疲憊但目光炯炯的面孔，說了一句：
「各位，清陽的歷史，從今天開始翻開了新的一頁。」
「博世的整合，是我們從一家華夏公司變成一家全球公司的關鍵一躍。」
「這一步跳過去了，前面就是一馬平川。跳不過去，我們就得在坑裡爬很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但我相信，我們能跳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