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宇沉默了。
他靜靜地看著萊昂哈特，眼神銳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整個房間裡，只剩下女人略顯急促的呼吸。
過了許久，韓宇才緩緩開口。
「告訴我。」
「你最終決定相信他的，最關鍵的原因是什麼？」
萊昂哈特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她的目光穿過韓宇，望向他身後的某個虛空。
「因為他給我唱了一首歌。」
「一首很老，很老的華夏童謠。」
這個答案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韓宇。
他臉上的平靜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
「什麼？」
「我被關在那個地方的時候，精神快要崩潰了。」
萊昂哈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飄忽的懷念。
「每天都是無盡的黑暗和折磨，我聽不到任何聲音，除了我自己的心跳和慘叫。」
「我以為我快要死了。」
「就在那個時候，我聽到了歌聲。」
「他就在隔壁。」
「他不知道我在，我也不知道他在。他只是……他只是在自己唱歌。」
「那首歌，我小時候我媽媽給我唱過。」
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淚，順著臉頰的污漬，劃出一道清晰的痕跡。
「在那個地獄裡，那首歌是唯一能證明我還活在人間的東西。」
「所以，當我被救出來，看到他那張臉的時候，我就知道。」
「我能信他。」
她說完，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安靜。
呂敏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絲動容。
黑箭那張萬年不變的撲克臉，肌肉也似乎鬆弛了一點。
這是一個完美的答案。
一個能擊中人心最柔軟地方的答案。
韓宇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喬雨桐立刻遞過來一個平板電腦。
韓宇將平板電腦轉向萊昂哈特。
屏幕上，是一張個人檔案。
照片上的女人和面前的萊昂哈特有七分相似。
但更年輕，眼神裡帶著一股屬於技術員的單純和執拗。
姓名：萊昂哈特·克里曼。
「這才是真正的萊昂哈特小姐。」
韓宇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驟然下降。
「一個優秀的天才，可惜，三個月前，她就已經死在了那間所謂的『暗無天日的房間』里。」
「和你說的故事一樣，被折磨致死。」
「所以……」
韓宇收回平板，身體再次前傾，雙肘撐在膝蓋上，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又是誰？」
「萊昂。」
女人臉上的悲傷瞬間凝固，然後像是面具一樣寸寸碎裂。
她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受盡折磨的羔羊，而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狼。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她的聲音也變了，沙啞褪去，變得清冽而充滿警惕。
「不明白？」
韓宇笑了。
「行，那我就讓你明白明白。」
「真正的萊昂哈特死了，但她弟弟留下的那個盒子，你們沒有找到。」
「於是，你們就想出了一個天才的計劃。」
「找一個和她長得像，又受過專業訓練的特工，偽裝成『倖存』的萊昂哈特。」
韓宇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步，演一出苦肉計，讓一個『好心』的華夏人把她救出來。」
「這個人，就是韓澈。」
「第二步，通過這個『倖存者』，把盒子很『自然』地交到韓澈手上。」
「你們知道韓澈這種人，正義感爆棚。」
「肯定會想辦法破解盒子裡的秘密，為『可憐』的萊昂哈特姐弟報仇。」
韓宇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三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你們在交給韓澈的東西里，動了手腳。」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萊昂的眼睛裡。
「那個裝著資料的U盤，是你給韓澈的吧？」
「他說他修改了盒子的密碼，但他沒帶走盒子。」
「可他帶走了U盤。」
「那個U盤裡，有一個軍用級別的定位器。」
萊昂的瞳孔猛地一縮。
「所以，不是韓澈暴露了我們。」
韓宇的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是你！」
「是你，把追殺我們的人引過來的！」
「你根本不是什麼受害者！」
「你就是個誘餌！」
「你留在這裡，根本不是為了什麼安全，你是在等！」
「等一個能解開盒子密碼的人，自己送上門來！」
韓宇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聲響讓所有人都心頭一跳。
「我說的對不對啊？萊昂小姐！」
「不對！」
萊昂厲聲反駁。
「我不是你們口中那個什麼神秘組織的人！」
「我們澤諾通訊，也一樣在追查他們！」
「那個組織，代號『神眼』！我弟弟就是因為發現了他們的秘密才被滅口的！」
「澤諾？」
呂敏嗤笑一聲。
「你們公司內部的技術員被殺了，屍體都被切了，結果你們公司屁都不知道？」
「現在跑出來說你們也在查？你這劇本寫的，狗血淋巴瘤都自愧不如啊！」
「我說的都是真的！」
萊昂咬著牙，死死地盯著韓宇。
「信不信由你！」
「嘴還挺硬。」
韓宇向後靠在椅背上，表情又恢復了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平淡。
他沖旁邊歪了歪頭。
「樂樂，到你上班了。」
一直站在角落裡的王樂樂走了上來。
他從隨身的工具包里，慢條斯理地拿出一副手套戴上。
然後，又拿出了一卷細密的銀色金屬絲，和幾個造型古怪的夾子。
「萊昂小姐，我這人呢，沒什麼別的本事。」
王樂樂笑眯眯地說。
「就是特別擅長跟人聊天，尤其是跟嘴硬的人。」
「咱們可以先從手指頭開始，聊到腳趾頭。」
「放心，不會留下任何永久性傷口，但保證每一秒都讓你刻骨銘心。」
看著王樂樂臉上那和善的笑容，和手上那冰冷的工具，萊昂的臉色終於變了。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
「你們不能……」
「我們能。」
韓宇打斷了她的話。
「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說。」
王樂樂拿著夾子，緩緩地走向萊昂。
萊昂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眼神在韓宇和王樂樂之間瘋狂閃爍。
當那個冰冷的金屬夾子，即將觸碰到她指尖的瞬間。
「我說！」
她崩潰了。
……
十分鐘後。
王樂樂收起了他的寶貝工具，退回了角落，繼續扮演他的背景板。
而萊昂，則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
她的臉上再也沒有了偽裝，只剩下虛脫和絕望。
「那個盒子裡……是神經毒素。」
她的聲音微弱，帶著顫抖。
「神眼組織從一種深海生物里提煉出來的，高效神經毒素原液。」
「只需要一毫克，就能通過空氣傳播，在三秒內麻痹中樞神經，十分鐘內，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