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
另一個負責監控的手下,突然摘下耳機,壓低了嗓子,語氣里透著一股緊張。
「K先生。」
「監控有情況。」
老K頭也沒回,聲音冷得掉渣。
「說。」
「是軍方的人摸上來了?」
「不是。」
手下緊緊盯著屏幕,放大了其中一個畫面。
「是……房東。」
「就是租給我們這幾棟樓的那個本地村民,黃大哥。」
「他……還帶著他老婆。」
老K的動作頓住了。
他緩緩放下望遠鏡,轉過身,幾步走到監控台前。
屏幕上,紅外攝像頭清晰地捕捉到了兩個身影。
一男一女,正深一腳淺一腳地順著山路往舊樓這邊走。
男的手裡提著一個大大的竹籃子,上面蓋著布。
女的跟在後面,手裡還拿著個手電筒,光柱在崎嶇的山路上晃來晃去。
正是把這幾棟樓租給他們的房東夫婦,黃大哥和黃大嫂。
老K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
「就他們兩個?」
「對,就兩個。」
手下立刻回答。
「我切了周邊所有攝像頭的畫面,方圓兩公里內,沒有發現任何可疑車輛和人員。」
「震動傳感器也沒有任何異常報警。」
老K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
但警惕心絲毫沒有放下。
這種節骨眼上,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是催命符。
他媽的,這兩個鄉巴佬,跑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幹什麼?
「小鬼!」
老K對著耳麥低吼了一聲。
「收到,K哥。」
耳麥里傳來一個乾脆利落的回應。
「你跟我下樓。」
老K的眼神陰冷。
「其他人,帶上傢伙,去三樓窗邊待命。」
「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開槍,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
老K扯下身上的戰術背心,隨手扔在地上,從後腰摸出一把裝了消音器的伯萊塔92F手槍。
檢查了一下彈匣,插回腰後,用衣服下擺蓋住。
很快,一個身材精悍,眼神銳利的年輕人從樓梯口走了上來。
他就是小鬼。
老K最信任的下屬,也是他身邊最強的保鏢。
小鬼同樣脫掉了戰術背含,只穿著一身黑色的便服,手裡也握著一把同樣的伯萊塔手槍。
「K哥,怎麼處理?」
「先看看他們想幹什麼。」
老K冷哼。
「你去門口攔住他們,問問來意。」
「記住,別讓他們進院子。」
「好。」
小鬼點了點頭,轉身快步下樓。
……
院門外。
黃大嫂有些埋怨地對自己男人說。
「你瞅瞅你,非要拉我來。」
黃大哥,一個皮膚黝黑,看著老實巴交的中年男人,此刻臉上卻帶著興奮。
他拍了拍手裡沉甸甸的籃子。
「你懂什麼!」
「這叫趁熱打鐵!」
「你想想,那幫城裡來的老闆,租咱們這破樓,三個月,一開口就給了十萬塊!」
「十萬塊啊!咱們種一輩子地都攢不下這麼多!」
黃大嫂一聽,也不吭聲了,眼裡也冒出了點光。
是啊,十萬塊。
當時那個自稱老K的男人,只是來看了一眼這幾棟沒人要的破樓。
就爽快地掏了十萬現金,眼睛都沒眨一下。
這可把夫妻倆給高興壞了。
這幾天,他們越想越覺得,這幫人肯定不是普通的攝影愛好者。
哪有攝影師出手這麼闊綽的?
這絕對是超級有錢的大老闆!
黃大哥咂了咂嘴,繼續說。
「我打聽過了,他們這叫什麼……劇組採風!」
「來咱們這深山老林里,吃不好喝不好的,多遭罪啊。」
「我尋思著,咱們給他們送點自己家養的雞,再炒幾個拿手菜。」
「他們一高興,隨便從指頭縫裡漏一點,都夠咱們吃一年的了!」
「再說了,我老婆這手藝,方圓十里八鄉誰不豎大拇指?保管他們吃了還想吃!」
黃大嫂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但心裡卻是美滋滋的。
「就你嘴甜。」
兩人說著,已經走到了舊樓的院子鐵門前。
黃大哥清了清嗓子,正準備喊門。
「吱呀」一聲。
鐵門從裡面打開了一條縫。
小鬼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露了出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黃大哥夫婦,語氣平淡地問。
「什麼事?」
黃大哥一看,立刻堆起滿臉的笑容,那張老實的臉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呦,是小哥啊!」
「沒打擾你們休息吧?」
他獻寶似的把手裡的竹籃子往前遞了遞。
「是這樣的,我尋思著你們這些老闆,從大城市來我們這山溝溝里,肯定吃不慣。」
「我讓我婆娘燉了只老母雞,又炒了幾個小菜,給你們送來嘗嘗鮮,改善改善伙食。」
黃大嫂也在一旁附和。
「是啊是啊,都是自家種的菜,自家養的雞,乾淨!」
小鬼的目光在兩人貪婪又討好的臉上掃過,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兩個蠢貨,嘗到了十萬塊租金的甜頭,這是上趕著來薅羊毛了。
換做平時,他可能就直接打發了。
但現在……
K哥正憋著一肚子火沒處發呢。
這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簡直是把脖子主動往刀口上送。
小鬼心裡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
「哦?那真是太謝謝大叔大嫂了。」
「不過這事我做不了主,你們在這兒等一下,我得進去問問我們老闆。」
說著,他就要關門。
「哎,小哥,小哥!」
黃大哥連忙伸手攔住門,陪著笑臉。
「我們不進去,就在門口等,就在門口等。」
他生怕這到嘴的鴨子飛了。
小鬼瞥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走進了樓里。
一樓的客廳里,老K正站在陰影中,手裡把玩著那把伯萊塔手槍。
小鬼走進來,低聲匯報。
「K哥,是來送飯的。」
「說是看我們辛苦,特地燉了雞,炒了菜,來『慰問』我們。」
老K聽完,嘴角咧開一個極其古怪的弧度。
先是低笑,接著,笑聲越來越大。
「呵呵……」
「哈哈哈哈!」
笑聲里充滿了嘲諷。
「慰問?」
「這兩個蠢貨,真以為老子是來扶貧的?」
「聞著錢味兒就湊上來的狗!」
老K的笑聲戛然而止,眼神瞬間變得狠厲無比。
他現在最恨的,就是這種自作聰明的蠢貨。
自己正愁被軍方和國安的人盯上,不知道身邊哪個環節會出問題。
這兩個貪婪的村民,就主動送上門來了。
他們見過自己的臉,知道自己租了這裡。
一旦自己暴露,這兩個人就是最直接的人證!
總部已經把他當成了棄子。
他現在,必須抹掉自己在這裡存在過的一切痕跡。
任何一個潛在的風險,都必須被扼殺在搖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