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宇沒有反駁,他只是安靜地聽著,等她發泄完。
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小敏,你冷靜點。」
「你覺得不公平,我也覺得。」
「但總部有總部的考量。」
他頓了頓,說出了一個名字。
「你還記得沈清歡嗎?」
呂敏的身體僵住了。
沈清歡。
破曉突擊隊的隊長,和韓宇他們是同一批的戰友,一個能力極其出眾的女軍官。
「清歡她……怎麼了?」
韓宇的眼神變得深沉。
「黑陸那邊的一個任務,本來不是他們的。」
「是破曉主動搶下來的,他們想證明自己,想打出名氣。」
「任務完成得很漂亮。」
「但在撤離的時候,他們遭到了伏擊。」
「敵人是他們的數倍,裝備精良,有備而來。」
「清歡帶著小隊,和總部最後一次通話後,就徹底失聯了。」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呂敏能想像到那場戰鬥的慘烈。
「結果呢?」
她艱難地問道。
「總部派了偵查人員過去。」
韓宇的聲音很低。
「現場只發現了大量的血跡,戰鬥痕跡,還有我們和敵人的彈殼。」
「沒有找到破曉小隊的任何人,活的沒有,屍體……也沒有。」
「黑陸那地方,沒有咱們的軍事基地,鞭長莫及。」
「而且很快就進入了雨季,所有的痕跡都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搜尋工作,已經陷入了僵局。」
韓宇看著呂敏,一字一句地說道。
「軍方,只能做最壞的打算。」
最壞的打算。
這五個字,像是一把重錘,砸在呂敏的心口。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對於一個在境外失聯的特戰小隊來說,被俘,有時候比犧牲更可怕。
尤其是對於女兵。
她之前所有的憤怒和不甘,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韓宇走到她身邊,輕輕將她攬入懷中。
「我不是在拿這件事來壓你。」
「我只是想告訴你,有些風險,我們不得不重新評估。」
呂敏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在他的胸口。
過了好一會兒,韓宇才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
「我們回家之前說好的,不把公事帶回家裡來。」
他低頭,在呂敏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
「去洗漱吧,早點休息。」
關於火鳳凰突擊隊轉為訓練單位的命令,最終還是下來了。
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或者說,在呂敏和韓宇那晚談話之後,所有的波瀾都已經被提前撫平。
盲蝽基地的訓練場上,姑娘們依舊揮汗如雨。
只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們的戰場,暫時從境外叢林轉移到了這片訓練場。
她們將成為種子,成為教官。
至於總部最終會不會批准成立新的女子特戰隊,那是以後的事。
命令就是命令。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
盲蝽基地的運作徹底走上正軌後,韓宇也清閒了不少。
只要沒有特殊任務,他每個月都能享受幾天假期。
這次,他帶著呂敏和喬雨桐一起回了甘北市的別墅。
周秀雅還在單位上班,偌大的別墅里,就剩下他們三個。
廚房裡,傳來了鍋碗瓢盆的交響曲,還夾雜著喬雨桐的大呼小叫。
「姐!姐!快快快!要糊了!」
「鹽呢?鹽放哪兒了?哎呀我剛明明看見的!」
「這個火怎麼這麼大啊!關不上啊!」
呂敏一個箭步衝過去,手忙腳亂地關掉燃氣灶。
看著鍋里那坨黑乎乎的物體,額頭青筋直跳。
「喬雨桐,你是想把廚房給炸了嗎?」
喬雨桐吐了吐舌頭,一臉無辜地舉著鍋鏟。
「我就是想試試身手,重拾一下我的廚藝。」
「你看我哥,天天在後院喝茶看書,跟個退休老幹部一樣,我尋思著給他做頓好的補補。」
呂敏扶額。
「你這叫補補?我怕他吃了你做的菜,下午就得去軍區醫院報導。」
「哪有那麼誇張!」
喬雨桐不服氣地嘟囔。
「我當年也是會做幾道拿手菜的好吧。」
「是,西紅柿炒雞蛋,雞蛋炒西紅柿,還有西紅柿雞蛋湯。」
呂敏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兩個人正鬥著嘴,別墅的門禁系統突然響了起來。
喬雨桐擦了擦手,跑到中控屏幕前。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穿著安保制服的中年男人的臉,正是別墅區的安保隊長。
「喬小姐,下午好。」
安保隊長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傳出來,帶著軍人特有的洪亮。
「門口有位叫林深的先生,說是來拜訪韓先生的。」
「林深?」
喬雨桐歪著頭想了想,腦子裡完全沒有這個人的印象。
「我不認識啊,你等一下。」
她轉身,朝著後院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哥!有人找!叫林深!」
後院的亭子裡,韓宇正靠在藤椅上看書,聞言抬起了頭。
林深。
他放下手裡的書,眼神微微一凝。
他怎麼找來這裡了?
「讓他進來吧。」
韓宇的聲音遠遠傳來。
「好嘞!」
喬雨桐對著屏幕里的安保隊長比了個OK的手勢。
「我哥讓他進來了,麻煩你帶一下路。」
「收到,喬小姐。」
安保隊長掛斷了通訊。
他轉身,對站在門口那個身姿筆挺、神情嚴肅的年輕人點了點頭。
「韓先生請您進去,我帶您過去。」
「謝謝。」
林深的聲音有些沙啞。
安保隊長開著巡邏車,載著林深駛入別墅區。
他自己就是退役軍人,只一眼,就看出了林深身上那股藏不住的軍人氣質。
「兄弟,以前是哪個部隊的?」
安保隊長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林深的目光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淡淡地回了句。
「以前是。」
三個字,安保隊長就全明白了。
「懂了。」
他不再多問,只是心裡對這個年輕人的來意更加好奇。
能找到韓宇的私人住處,還指名道姓地要見他,肯定不是小事。
「你和韓先生……」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
「很熟?」
林深搖了搖頭,目光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熟。」
「只見過一面。」
安保隊長心裡咯噔一下。
只見過一面,就敢找上門來?
這年輕人,膽子不是一般的大。
巡邏車在韓宇的別墅門口停下。
喬雨桐已經等在了門口,她好奇地打量著從車上下來的林深。
「你好,我哥在後院等你。」
喬雨桐領著他穿過客廳。
林深目不斜視,跟在她身後,腳步沉穩,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後院的亭子裡,韓宇已經泡好了一壺新茶。
茶香裊裊。
林深看到韓宇的瞬間,腳步一頓,猛地立正,身體站得筆直。
這是一個標準的軍禮姿勢,只是他已經沒有了穿軍裝的資格。
韓宇抬了抬手,示意他過來。
「坐。」
林深沒有動。
韓宇也不勉強他,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茶,推到他對面的石桌上。
「沈清歡的事,我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