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再看餘明軒，而是直接對胡硯秋說道。
「可以。」
一個簡單的詞，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你想怎麼比？」
胡硯秋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了一下。
可以。
就這麼簡單？
他預想過韓宇可能會有的無數種反應。
但他唯獨沒想過，會是這樣輕描淡寫。
韓宇看著他，眼神平靜。
「你想怎麼比？」
這句問話，又把皮球踢回了胡硯秋腳下。
胡硯秋深吸一口氣。
「八百米胸環靶，十發子彈，比精度。」
這是他最引以為傲的科目。
在整個莽虎團，這個項目上，他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然而，韓宇聽完，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沒意思。」
他淡淡地說道。
「距離太近，時間太寬裕，跟你比這個，勝之不武。」
這話一出，四連的兵們頓時又炸了鍋。
八百米還近？
這可是常規狙擊步槍的有效射程極限了！
再遠，子彈下墜和風偏的影響就會大到離譜，根本不是人能控制的。
這人也太狂了！
胡硯秋的臉色漲得通紅。
「那你想怎麼比？」
他幾乎是咬著牙問出來的。
韓宇伸出一根手指。
「靶子，放到一千五百米。」
一千五百米？
開什麼國際玩笑！
別說用這把狙擊步槍了，就是用全軍最頂尖的高精狙，才有可能蒙上一發。
而且，是蒙！
現在，他竟然說要在一千五百米的距離上進行精度射擊比賽？
餘明軒的嘴巴張了張，想說點什麼。
他感覺事情的發展，已經開始偏離他的劇本了。
何肅和黑曼巴對視一眼，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韓宇的聲音，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繼續不緊不慢地響起。
「子彈，十發。」
「時間，十五秒。」
十五秒，打完十發子彈。
還要命中一千五百米外的目標。
胡硯秋死死地盯著韓宇，第一次出現了名為「動搖」的情緒。
他很想吼回去，說「這不可能」。
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對方那平靜的眼神告訴他，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認真的。
在對方的世界裡，這或許，真的就是一件「可以」做到的事情。
韓宇看著他。
「敢嗎？」
簡單的兩個字，狠狠砸在胡硯秋的自尊心上。
「敢！」
胡硯秋幾乎是吼出了這個字。
哪怕是輸，他也要站著輸。
他胡硯秋的字典里，沒有「不敢」這兩個字！
「好。」
韓宇點了點頭。
他轉向餘明軒。
「指導員，麻煩安排一下靶子。」
餘明軒這才如夢初醒。
他趕緊拿起對講機，用有些顫抖的聲音下達了命令。
「靶場勤務組！靶場勤務組！」
「在五號靶位，重新豎立一個胸環靶！」
「距離，一千五百米！」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才傳來一個不確定的聲音。
「指導員……您再說一遍？距離多少？」
「一千五百米！」
餘明軒加重了語氣。
「立刻執行！」
「是！」
而在射擊場不遠處的一輛猛士指揮車裡。
一個肩膀上扛著兩槓四星的男人，正舉著望遠鏡，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切。
他正是莽虎團的團長，魏明。
「有意思。」
魏明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這個韓宇，比傳說中的還要有意思。」
身邊的警衛員小聲問道。
「團長，一千五百米，這……這能打中嗎？」
魏明笑了笑。
「能不能打中，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敢這麼提。」
「光是這份氣魄，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今天，明軒這小子，算是給四連請來了一尊真神啊。」
靶場上，氣氛已經凝重到了極點。
終於，對講機里傳來了聲音。
「報告指導員，一千五百米靶位，設置完畢！」
餘明軒深吸一口氣，看向韓宇和胡硯秋。
「靶子好了。」
「誰先來？」
胡硯秋緊了緊手裡的88狙，剛想說「我先來」。
韓宇卻已經先一步開口。
「我先來吧。」
他語氣平淡。
「給你做個示範。」
說完，他便徑直走向射擊地線。
從胡硯秋手裡，自然而然地接過了那把狙擊步槍。
韓宇趴在射擊位上，動作標準得可以寫進教科書。
他沒有進行任何複雜的測算。
只是用眼睛看了一眼遠方的靶子，又抬頭感受了一下風向。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然後，他拉動槍栓，子彈上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何肅在一旁，拿出了一個秒表。
「準備！」
韓宇的食指，輕輕搭在了扳機上。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專注。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和一千五百米外的那個小白點。
「開始！」
何肅話音剛落。
「砰！」
第一聲槍響，清脆而果斷。
緊接著。
「砰！砰！砰！砰！」
槍聲如同連珠炮一般，不斷炸響。
每一次槍響，韓宇的肩膀都只是微微一震。
拉栓，退殼，上膛，瞄準，擊發。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黃銅色的彈殼，叮叮噹噹地落在地上。
在場的所有士兵，全都看傻了。
十秒。
僅僅十秒鐘。
當第十顆彈殼落在地上時，韓宇停止了射擊。
他放下了槍，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仿佛剛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全場，一片死寂。
何肅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秒表。
10秒03。
他倒吸一口涼氣。
這傢伙……又變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望向了遠方的靶子。
一千五百米的距離，肉眼根本看不清彈著點。
他們在等。
等那個宣判結果的聲音。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餘明軒緊緊攥著對講機，手心裡全是汗。
終於。
「滋啦——」
緊接著，是一個因為極度激動而變了調的聲音。
那個聲音，屬於派去靶場的報靶員。
「報……報告指導員！」
「靶……靶子……中彈了！」
廢話！
打了十發，肯定中彈了啊！
關鍵是中了幾發！幾環！
餘明軒急得差點把對講機捏碎。
「報靶！」
「快報靶！」
對講機那頭的聲音。
「十發子彈！」
「全部命中！」
「全部……全部是十環！」
「總計……一百環！」
轟！
人群瞬間炸裂！
一百環！
一千五百米，十秒內，十發子彈，一百環！
這不是人！
這是神！
莽虎團四連的兵們，徹底瘋了。
他們扔掉手裡的帽子，瘋狂地跳著。
那是對於極致武力的崇拜。
餘明軒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設想過韓宇可能會贏。
但他做夢都沒想到，韓宇贏得如此徹底。
何肅和黑曼巴則是一臉的理所當然。
牛逼吧？
服不服？
而胡硯秋。
此刻，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
臉色蒼白如紙。
眼神空洞。
他所有的驕傲，在這一百分面前，被擊得粉碎。
連一片完整的碎片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