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
韓宇坐在了一間更為森嚴的問詢室里。
純白色的牆壁，頭頂是刺眼的無影燈，對面長桌後，坐著兩名身穿軍裝的男人。
一個肩扛上校軍銜，胸前的資歷牌顯示他來自軍區保衛部。
另一個則穿著一身便服，氣質卻同樣銳利，自我介紹是京海反恐處的負責人，何處。
讓韓宇有些意外的是，喬雨桐也在這裡，就坐在他的身旁。
她的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坐得筆直，但微蹙的眉頭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
這陣仗，顯然超出了她的預料。
「韓宇同志，我們開始吧。」
軍區保衛部的上校率先開口，聲音不帶感情。
「這是例行詢問，希望你如實回答。」
「是。」韓宇應道。
「第一個問題。」上校的視線鎖定在韓宇臉上。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你母親周秀雅的特殊身份的？」
這個問題，在意料之中。
「不久前。」韓宇的回答，言簡意賅。
「具體時間。」
「無可奉告。」韓宇平靜地迎著對方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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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涉及我的任務細節，我只能向我的直屬上級匯報。」
上校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顯然沒想到，韓宇會如此直接地拒絕回答。
但他也清楚，對方說的是事實。
韓宇的身份特殊，他的行動細節，的確不是自己這個級別能夠隨意過問的。
「好。」上校沒有過多糾纏，將目光轉向了喬雨桐。
「喬雨桐同志，你呢？」
「你是否知曉，你母親周秀雅，曾是『雙J』組織核心成員『食人魚』？」
喬雨桐猛地一怔，眼中閃過錯愕。
「報告……我，我不知道。」
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食人魚？
母親？
這兩個詞，怎麼可能會聯繫在一起？
她只知道母親是個成功的商人，是個嚴厲卻又愛護她們的家長。
什麼時候又冒出來一個如此駭人的身份？
「你確定你不知道？」上校的語氣，帶上了壓迫感。
「我……」喬雨桐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說不知道，對方似乎不信。
可她確實什麼都不知道。
就在這時，韓宇的聲音響了起來。
「報告。」
他側過身，將喬雨桐擋在了自己身後。
「我妹妹，常年在軍隊，與家中聯繫甚少。」
「關於我母親的任何事情，她都毫不知情。」
「這次將她牽扯進來，完全是我的個人原因。」
韓宇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
「所有問題，我來回答。請不要再為難一個不知情的士兵。」
上校盯著韓宇看了幾秒，最終點了點頭。
「好。」
一旁的何處，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觀察著。
直到此刻，他才對上校笑了笑。
「上校，接下來的問題，可能涉及到我們反恐處的一些案子，你看……」
「你問吧。」上校很乾脆。
何處轉頭看向喬雨桐，臉上擠出溫和的笑容。
「喬雨桐同志，你可以先出去了，在外面稍等片刻。」
「哥……」喬雨桐有些不放心地看向韓宇。
「去吧，沒事。」韓宇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喬雨桐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起身，敬了個禮，走出了問詢室。
隨著厚重的鐵門緩緩關上，房間內的氣氛，陡然一變。
何處臉上的笑容，也隨之收斂。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張照片，輕輕放在了韓宇面前的桌子上。
「韓宇同志，認識照片上的人嗎？」
韓宇的目光，落在了那張照片上。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在某個中東地區的街頭。
一個穿著迷彩作戰服，笑容燦爛的年輕女孩，正親密地摟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那個女孩，韓宇認識。
冰龍突擊隊的王樂樂。
而她身邊的那個男人，面孔陌生，但眼神里透著一股與環境格格不入的陰鷙。
「左邊的，是冰龍突擊隊的隊員。」韓宇緩緩開口。
「沒錯。」何處點了點頭，手指在那個男人的臉上點了點。
「那這個呢？」
「不認識。」韓宇搖頭。
「他叫『變色龍』。」
何處的聲音，壓得很低。
「原戰斧突擊隊成員，三年前叛逃境外，加入了『黑貓』的麾下，是黑貓最得力的幹將之一。」
韓宇的瞳孔，驟然一縮。
變色龍？
戰斧突擊隊的人？
「根據我們最新的情報，這個人，已經秘密潛入境內。」
何處死死地盯著韓宇的眼睛。
「我們想知道，這張照片，是怎麼回事。」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韓宇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王樂樂和變色龍的合照？
這怎麼可能？
冰龍和戰斧雖然同屬頂尖特戰序列，但分屬不同戰區，平日裡幾乎沒有交集。
王樂樂怎麼會和一個叛逃的戰斧隊員，在中東有如此親密的合影？
等等……
中東……
一個名字，瞬間從韓宇的腦海里蹦了出來。
沙漠蠍！
之前在圍剿沙漠蠍的行動中，他們繳獲了對方大量的情報資料。
這張照片，極有可能就是從沙漠蠍的資料庫里翻出來的。
何處拿這張照片來問自己，目的不言而喻。
他在懷疑……冰龍突擊隊！
甚至在懷疑，王樂樂和叛逃的變色龍之間，存在某種不可告人的聯繫。
一股無名火，從韓宇的心底竄了上來。
他最反感的，就是自己人被毫無根據地猜忌。
尤其是被何處這種非戰鬥序列的「外人」，用一張來路不明的照片。
來質疑他用生命換來信任的戰友。
韓宇緩緩抬起頭，目光變得冰冷。
他看著何處，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何處長。」
「這張照片，你是從沙漠蠍的硬碟里找到的吧？」
何處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問得微微一愣。
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片刻。
顯然，他沒想到韓宇的反應會如此迅速，甚至能精準地猜到這張照片的來源。
坐在他旁邊的軍區保衛部上校，鏡片後的目光也閃過詫異，看向韓宇的眼神，多了幾分審視。
「這不重要。」
何處很快恢復了鎮定，聲音依舊平穩。
「重要的是，照片是真實的。我們需要一個解釋。」
「解釋？」
韓宇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和冷意。
「何處長，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我的每一個兵，都不是你可以隨意懷疑的對象。」
「你用一張從恐怖分子硬碟里扒出來的照片，來質問我冰龍突擊隊的忠誠？」
韓宇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冰錐，狠狠地扎在何處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