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憑什麼?」
房間裡的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何處的臉色,終於變得有些難看。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壓制自己的情緒。
「韓宇同志,請注意你的言辭。我們只是在按規定進行調查。」
「調查?」
韓宇身體微微前傾,雙肘撐在桌面上,一股強大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
「既然是調查,那就該有個調查的樣子。」
他的目光,掃過何處,又落在了那位一直沉默不語的上校身上。
「你們懷疑王樂樂,無非是想從她嘴裡,知道這個叫『變色龍』的下落,他們之間有什麼聯繫。」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直接問她,也許是最好的方式?」
這番話,讓何處和上校都陷入了沉默。
他們原本的計劃,是想先從韓宇這裡打開突破口,給他施壓,讓他去「勸說」王樂樂。
畢竟,特戰隊員的心理防線,遠非普通人可比。
可韓宇,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他直接選擇了最剛猛,也是最直接的方式——掀桌子。
沒錯,在韓宇看來,信任,是特戰部隊的基石。
如果連他這個隊長,都開始懷疑自己的隊員,那這支隊伍,就離分崩離析不遠了。
他想起了之前馮明在電話里對他的提醒。
「如果遇到你解決不了的麻煩,或者有人想拿你的兵做文章。」
「不要自己扛,把水攪渾,把所有相關的人都拉下水,事情反而簡單。」
現在看來,馮明這個老狐狸,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幕。
「把王樂樂叫進來吧。」
韓宇靠回椅背,語氣不容置疑。
「我的人,我自己問。」
「是忠是奸,是黑是白,我需要親眼看到,親耳聽到。」
何處與上校對視了一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很快,問詢室的鐵門再次被打開。
喬雨桐扶著王樂樂走了進來。
王樂樂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
她看到房間裡凝重的氣氛,心裡咯噔一下。
「隊長……」
「坐。」
韓宇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椅子。
王樂樂順從地坐下,雙手緊張地放在膝蓋上。
何處沒有廢話,直接將那張照片,推到了王樂樂的面前。
「王樂樂同志,認識照片上的人嗎?」
王樂樂的目光,落在了照片上。
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放大,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這……這不可能……」
她的聲音在顫抖,臉上血色盡褪,死死地盯著照片上那個笑容燦爛的男人。
「陳……陳默哥?」
「他……他怎麼會……」
王樂樂的情緒,瞬間失控。
眼淚,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
那不是偽裝,而是發自內心的震驚、悲傷和難以置信。
「陳默?就是這個『變色龍』?」韓宇立刻追問。
王樂樂像是沒聽到韓宇的話,只是用顫抖的手,指著照片上的男人,喃喃自語。
「他已經犧牲了……三年前,在維和任務里,為了救我……他已經犧牲了啊!」
「犧牲?」
何處冷笑一聲,聲音裡帶著殘忍。
「王樂樂同志,恐怕要讓你失望了。你的這位陳默哥,非但沒死,還活得很好。」
「他現在的身份,是國際僱傭兵組織『黑貓』的核心成員,代號『變色龍』。」
「就在不久前,他還參與了針對我國海外項目的恐怖襲擊。」
轟!
何處的每一句話,狠狠砸在王樂樂的心上。
她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從椅子上摔下去。
「不……你騙我!你們都在騙我!」
王樂樂激動地站了起來,雙眼通紅地瞪著何處。
「他不是叛徒!他不是!」
「樂樂,坐下!」
韓宇低喝一聲,聲音裡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王樂樂身體一僵,下意識地坐了回去,但眼淚卻流得更凶了。
韓宇沒有再看她,而是將冰冷的目光,轉向了何處。
「何處長,現在你看到了。這就是你想要的『解釋』。」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水杯,遞到王樂樂面前。
「樂樂,告訴我,三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王樂樂深吸幾口氣,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緒。
她接過水杯,卻沒有喝,只是緊緊地攥在手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三年前……我和陳默哥所在的戰斧突擊隊,一起參加非洲的聯合維和任務。」
「一次巡邏中,我們遭遇了當地武裝分子的伏擊。」
「為了掩護我撤退,他……他獨自引開了大部分敵人。」
「最後……最後引爆了身上的炸藥,和敵人同歸於盡……」
王樂樂的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我們後來找到了他的身份牌,還有被炸碎的衣服……軍區也為他追授了烈士。」
「他怎麼可能是叛徒……怎麼可能……」
韓宇靜靜地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一個為了掩護戰友而「犧牲」的英雄,搖身一變,成了臭名昭著的僱傭兵?
這中間,透著一股濃濃的詭異。
「在他『犧牲』之後,這三年裡,他有沒有用任何方式,聯繫過你,或者他的家人?」韓宇問道。
王樂樂用力搖頭。
「沒有,一次都沒有!他家裡只有一位年邁的母親,軍區一直有專人照顧。」
「如果他還活著,怎麼可能不聯繫家裡!」
這就對了!
韓宇的心中,一個大膽的猜測,逐漸成型。
一個被官方確認「犧牲」的特戰隊員,一個被追授「烈士」的英雄。
這本身,就是最好的身份掩護。
如果他真的叛逃了,以他的能力,不可能不在境外掀起腥風血雨。
情報部門不可能三年後才通過一張照片發現他的蹤跡。
唯一的解釋……
韓宇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刀,直視著何處。
「何處長,我有一個推測。」
「『變色龍』陳默,不是叛徒。」
「他是臥底。」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
王樂樂停止了哭泣,愕然地看著韓宇。
何處和那名上校,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
「臥底?」何處下意識地反駁,「這不可能!如此高級別的臥底行動,我們反恐處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收不到!」
「那只能說明,這次行動的保密級別,超出了你的權限。」
韓宇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一個能讓戰斧突擊隊配合演戲,能讓軍區追授烈士來為他偽造身份的臥底。」
「你覺得,執行這項任務的,會是什麼級別的人物?」
韓宇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何處。
「我建議你,立刻停止對王樂樂的調查。拿著這張照片去向軍區更高層核實。比如唐副司令。」
「如果你沒這個權限,我可以幫你聯繫。」
「你!」
何處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韓宇這番話,幾乎是把他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但偏偏,他無法反駁。
因為韓宇的推測,邏輯嚴密,合情合理。
如果陳默真的是臥底,那他今天的行為,就不是調查。
而是徹頭徹尾的添亂,甚至可能會破壞我方潛伏多年的重要棋子!
這個責任,他承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