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默默地往後退了兩步,心想萬一真炸了,自己好歹能少崩點零件。
汪瑜拿著鉗子,對章院士的阻止置若罔聞。
他的目光鎖定在包裹上那些花花綠綠的線路上,手腕沉穩,沒有半分顫抖。
「咔噠。」
一聲輕響。
一根藍色的線路被他乾脆利落地剪斷。
包裹上的計時器,依舊在無情地跳動著。
什麼變化都沒有發生。
汪瑜抬起頭,清冷的目光裡帶著一絲純粹的疑惑,望向幾乎要魂飛魄散的章院士。
「院士,有什麼問題嗎?」
章院士指著那堆複雜的線路,手指都在哆嗦。
「問題?問題大了!你應該先分析電路結構,確定每一根線的功能!電源線、信號線。」
「引爆線……萬一裡面有反拆卸的詭雷設計呢?你這麼亂剪,會把我們所有人都送上天的!」
汪瑜的表情依舊平靜。
「院士,我理解您的專業。但在戰場上,沒那麼多時間。」
他伸出手指,在那些線路的上方虛虛划過。
「這個裝置的本質,就是一個最基礎的激髮式電路板。電源,計時器,觸發器,引信。」
「敵人布設它的時候,追求的是穩定和效率,而不是複雜性。」
「他們沒時間,也沒那個技術,在這種環境下搞一個需要密碼或者多重驗證的藝術品。」
他的話語清晰而篤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性。
「所以,只要弄清楚它的核心供電原理,直接切斷就行了。」
說著,他又一次舉起了手中的鉗子,對準了另一根紅色的線路。
「住手!」
章院士這次是徹底急了,也顧不上自己身體虛弱,一個箭步衝上來,一把抓住了汪瑜的手腕。
「我求你了!年輕人!算我求你了行不行!這關係到我們所有人的命!」
「你再仔細分析一下,哪怕……哪怕多花五分鐘!」
汪瑜的手腕被抓住,他沒有掙脫,只是靜靜地看著章院士。
那眼神,冷靜得有些嚇人。
「章院士,如果我按照您的要求,花五分鐘去分析,最後得出的結論。」
「和現在一樣,還是剪這根線。到時候,您還聽我的嗎?」
章院士被他問得一愣。
這算什麼問題?
但他看著汪瑜那雙眼睛,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好!只要你認真分析,我……我就聽你的!」
「行。」
汪瑜吐出一個字。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章院士和宋凱飛都目瞪口呆的動作。
他竟然鬆開了手裡的鉗子,將它隨手放在一邊。
然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背靠著濕冷的牆壁,閉上了眼睛。
開始……休息了?
宋凱飛人都傻了。
「不是,老大,你幹啥呢?院士讓你分析,你擱這兒打坐呢?修仙啊?」
章院士也懵了,他感覺自己的血壓在瘋狂飆升。
這都什麼時候了!
火燒眉毛了!
這個年輕人到底在想什麼!
汪瑜閉著眼,淡淡開口。
「糾結再久,結果也是一樣。」
「多花五分鐘去分析,和我現在直接剪,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但對我們來說,區別是,敵人的支援部隊,又向我們靠近了五分鐘的路程。」
他的話,每個字都敲在章院士的心上。
是啊。
敵人正在趕來。
他們沒有時間了。
章院士看著汪瑜那張年輕卻沉穩得過分的臉,忽然感到一陣無力。
他敗了。
不是敗給了汪瑜的固執,而是敗給了他那種將一切都計算在內的絕對自信和恐怖的戰場邏輯。
他頹然地鬆開了手。
「你繼續吧。」
汪瑜睜開眼,重新拿起那把鉗子。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阻止他。
「咔。」
紅色的線路應聲而斷。
滴答作響的計時器,上面的紅色數字,瞬間凝固。
整個下水道里,死一般地寂靜。
成功了。
汪瑜甚至沒有多看那個已經失效的裝置一眼,麻利地收起工具,站起身。
「走了。」
他一把扶起還有些腿軟的章院士,另一隻手抄起武器,率先向通道深處走去。
宋凱飛緊隨其後,負責斷後,他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對汪瑜豎起大拇指。
「老大,牛批!真的,我宋凱飛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你絕對算一個!」
汪瑜沒理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周圍的環境中。
污濁的水道里,他們的腳步聲被放大了數倍。
突然,汪瑜停下腳步,抬起了手。
他側耳傾聽著,幾秒後,猛地舉起手中的步槍,對準了前方拐角處的一片黑暗。
「砰!」
沉悶的槍響在狹窄的空間裡迴蕩。
宋凱飛和章院士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一個穿著漂亮國作戰服的士兵。
從拐角處踉蹌著撲倒在地,眉心多了一個血洞。
他甚至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到!
汪瑜開槍的時候,那個方向明明空無一人!
這他媽是預判?
不,這是神仙!
「繼續走。」
汪瑜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只是碾死了一隻螞蟻。
接下來的路程,簡直成了章院士這位科學巨匠的世界觀重塑之旅。
他們又連續發現了好幾個定時裝置。
每一次,都是汪瑜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或是某個管道的夾層里,精準地指出了位置。
而拆解的過程,更是快得令人髮指。
「十秒。」
「八秒。」
「又是十秒……我靠,老大,這個結構不一樣啊!你怎麼也這麼快?」
宋凱飛在旁邊看得嘆為觀止,他發現這些裝置的內部結構各不相同,有的甚至是全新的詭雷設計。
可在汪瑜手裡,它們都活不過十秒。
無論是什麼樣的線路,什麼樣的詭計,汪瑜永遠都是一把鉗子,咔咔兩下,搞定收工。
那份寫意和輕鬆,讓章院士感覺自己不是在看拆解爆破物,而是在看一個熟練的電工接線。
終於,在一個岔路的死角,汪瑜停了下來。
他伸手探入一個滿是淤泥的排水口,從裡面又掏出了一個用油布包裹的物體。
章院士再也忍不住了,他喘著粗氣,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汪瑜。
「你是怎麼知道的?」
「你到底是怎麼知道它們在哪裡的?還有你的拆解速度……這根本不科學!」
汪瑜將那個裝置放在地上,頭也不抬地開始準備工具。
「這不是未卜先知,院士。」
他難得地解釋了一句,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是計算。」
「在我來到這裡之前,我已經將這片區域所有下水道的結構圖、敵軍的布防習慣。」
「工程兵的行為模式、物資運輸的路線,全部輸入了我的輔助系統。」
「通過海量的數據比對和邏輯推演,就能以極高的概率,鎖定他們可能布設裝置的節點。」
他頓了頓,拿起了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