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有一個問題。」
他頓了頓,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我需要知道,如果我在這裡動了手,甚至……殺了人。」
「謝家,能不能替我擺平所有的麻煩?」
「我不想因為保護你,反而給自己留下無窮無盡的把柄。」
謝香君沉默了片刻。
她重新坐回沙發上,給自己又倒了半杯紅酒。
「如果,最後是我贏了。」
她輕輕晃動著酒杯,猩紅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痕跡。
「我當上了謝家的家主。」
「那麼,別說你只是殺幾個人。」
「就算你把這裡夷為平地,我也可以保你安然無恙。」
「謝家的能量,足以壓下一切不該有的聲音。」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傲然。
「但是……」
她話鋒一轉,抬眼看向汪瑜。
「如果我輸了。」
「我的二叔,成了謝家新的主人。」
「那麼,你使用武器,或者殺人的所有證據,都會成為他用來對付你的最佳利器。」
「他會讓你在牢里度過餘生,甚至,讓你在某個深夜,『畏罪自殺』。」
「頂級的財閥鬥爭,從來都不是請客吃飯。」
她喝了一口酒,眼神有些悠遠。
「它就像一個巨大的絞肉機,任何被捲入其中的人,都很難平安脫身。」
「甚至,很多無辜的人,都會因此家破人亡。」
所以,這不僅僅是保護她那麼簡單。
更是要確保她,能在這場鬥爭中,成為最終的勝利者。
只有她贏了,自己才能真正地安全。
任務的難度,又上了一個台階。
「我明白了。」
汪瑜點了點頭,轉身朝著偏廳門口走去。
「早點休息,從明天開始,沒有我的允許,不要離開我的視線範圍。」
他的腳步沒有停頓,徑直拉開了門。
門外,走廊的燈光有些昏暗。
謝管家正靜靜地站在不遠處,仿佛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看到汪瑜出來,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立刻堆起了恭敬的笑容。
「汪先生,和小姐聊得怎麼樣?」
「看來,汪先生是做出最終的選擇了?」
汪瑜瞥了他一眼,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小姐有些累了,需要休息。」
汪瑜淡淡地說道。
「我分內的事情,自然會做好。」
「至於其他的事情……」
他停下腳步,轉頭看著謝管家,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
「不該問的,我不會問。」
「但不該管的,我未必不會管。」
謝管家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年輕人,竟然敢這麼跟他說話。
他的眼神,瞬間陰沉了下去。
「汪先生,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
「但有時候,也要懂得審時度勢。」
「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最好不要亂伸手,否則,很容易被砍掉的。」
話語裡的威脅,毫不掩飾。
「是嗎?」
汪瑜笑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
「既然接了這份委託,我就沒想過退路。」
「我這個人做事的原則很簡單,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至於具體怎麼消災……」
他向前逼近一步,幾乎貼著謝管家的耳朵,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那就要看我的心情了。」
「也看,誰給的錢多。」
說完,他便直起身,不再看臉色鐵青的謝管家,徑直朝前走去。
謝管家站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眼神里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這個小子,脫離掌控了!
他本以為找來的是一隻聽話的獵犬,沒想到,卻是一頭桀驁不馴的孤狼。
「汪先生,請留步。」
就在汪瑜即將拐過走廊的轉角時,謝管家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他的臉上,又重新掛上了那副職業化的笑容,仿佛剛才的交鋒從未發生過。
他快步走到汪瑜面前,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遞了過去。
「這是小姐給您的一點心意,算是見面禮,汪先生請先用著。」
汪瑜沒有立刻去接,只是看著他。
「這是什麼?」
「一張不記名的瑞士銀行本票。」
謝管家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您隨時可以在任何一家銀行,兌換成一百萬美金的現金。」
他將信封塞到汪瑜的手裡。
「至於剩下的佣金,我們會分兩次支付。」
「今晚,算是第一筆定金,一百萬美金。」
「一周後,只要您和小姐都還安然無恙,我們會再支付五百萬美金。」
「等到兩周後,小姐順利過完生日,繼承家產。」
「我們會將剩下的四百萬美金,連同額外的謝禮,一併奉上。」
汪瑜掂了掂手裡的信封,很薄,只有一張紙片。
但它的分量,卻重逾千斤。
謝管家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意味深長。
「謝家,從來不會虧待為自己辦事的人。」
他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陰冷的寒意。
「當然,也希望汪先生……」
「有命,把這筆錢花完。」
汪瑜坦然地收回了目光,他甚至沒有去看謝管家那張鐵青的臉。
他只是把玩著手裡那個輕飄飄的信封。
「謝管家還有別的事嗎?」
謝管家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沒有了。」
「汪先生的房間已經準備好了,就在小姐隔壁,方便您隨時保護。」
他頓了頓,補充道。
「最近謝家內部有些動盪,不太平。」
「為了小姐的安全著想,我建議,最好不要讓她外出。」
汪瑜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
「拿錢辦事,我懂規矩。」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謝管家,徑直走向走廊深處。
謝管家站在原地,目送著汪瑜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陰鷙。
……
汪瑜的房間很大,裝修是那種低調的奢華。
他隨手將那個裝著一百萬美金本票的信封扔在柔軟的大床上。
信封彈了一下,靜靜地躺在那裡。
他拉開窗簾,看著窗外修剪得一絲不苟的巨大花園,以及遠處那森嚴的圍牆和電網。
謝家,果然是一座華麗的牢籠。
能讓一個傳承多年的大家族動盪的,無非就是兩樣東西。
權,和錢。
這其中的故事,用腳指頭想都能猜出個七七八八。
只是,有一點說不通。
既然謝家的那位大老爺,也就是謝香君的父親,在生前就立下了遺囑。
為什麼不直接將繼承權徹底定死,反而要等到她成年?
留下這麼一個巨大的口子,是疏忽,還是另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