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喝完水,他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
「提醒一下,如果你打算長期住在這個房間,最好不要開窗。」
謝香君聞聲,緩緩抬起頭,視線從書本上移開,落在他身上。
她的眼神很平靜,像一汪不起波瀾的古井。
「為什麼?」
「從對面那棟樓的樓頂,到你現在坐的位置,直線距離八百米。」
「對於一個頂級的狙擊手來說。」
「這個距離,足夠在風速不超過三米每秒的情況下,精準地打穿你的眉心。」
汪瑜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謝香君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合上書,放到一邊。
「我今天才剛到這裡。」
「我不想一直待在這裡。」
「我想出去逛逛。」
汪瑜挑了挑眉。
出去逛逛?這位大小姐,是不是還沒搞清楚自己的處境?
「可以是可以,」
他靠在吧檯上,姿態閒散。
「不過,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需要先和相關人員溝通一下。」
「相關人員?」
謝香君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帶著點自嘲,又帶著點別的什麼。
「你是說我二叔的人,還是謝家的管家?」
「謝管家。」汪瑜回答得很乾脆。
他是謝管家雇來的,只對僱主負責。
「不用那麼麻煩。」
謝香君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直接打電話就行。他們不敢攔我。」
汪瑜看著她。
眼前的女孩,雖然看起來柔弱,但那雙眼睛裡,卻藏著一頭不肯屈服的困獸。
有點意思。
他掏出手機,當著她的面,撥通了謝管家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通了。
「餵。」謝管家沉穩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謝小姐想出去走走。」汪瑜言簡意賅。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可以。」
謝管家的回答,乾脆得讓汪瑜都有些意外。
「只要不出國,在國內,謝小姐可以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你們注意安全就行。」
「知道了。」
汪瑜掛斷電話,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表情。
「搞定。」他晃了晃手機。
謝香君似乎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
「你看,我說了他們不敢攔我。」
「我很好奇,」
汪瑜把手機揣回兜里,身體微微前傾,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道。
「你用了什麼方法,讓他們給了你這麼大的自由度?」
被困在籠子裡的金絲雀,居然還能有放風的權利?
這可不符合常理。
謝香君的目光,與他對視。
她的瞳孔很黑,像兩顆剔透的黑曜石,此刻正清晰地倒映出汪瑜的臉。
「很簡單。」
她緩緩開口,一字一句。
「我告訴他們,如果再把我當成犯人一樣二十四小時關著。」
「那他們下次見到的,就只會是我的屍體。」
汪瑜的眼神微微一凝。
以死相逼。
夠狠。
也夠有效。
「而且,」
謝香君的嘴角,忽然泛起一抹詭異的笑。
「他們也怕。怕我真的跑出去,找到一些……不該找的盟友。」
話裡有話。
汪瑜瞬間就明白了。
這不僅僅是威脅,更是一種暗示。
「看來,你也不是一隻單純的金絲雀。」
汪瑜笑了笑,直起身子。
「你覺得,他們會就這麼放心地讓你在外面亂跑嗎?」
他話鋒一轉。
謝香君臉上的那絲笑意,僵住了。
她的神情,出現了一瞬間的異樣。
「你發現了什麼?」
她反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
「還沒發現。」
汪瑜坦然道。
「但我猜,這個房間裡,應該有不少『眼睛』和『耳朵』。」
謝香君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一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甚至連換衣服、睡覺,都可能暴露在別人的監視之下。
一股惡寒就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
「你能……」
「你能把它們都找出來嗎?」
「可以是可以,」
汪瑜聳了聳肩。
「不過,我得提醒你。」
「我把它們找出來,他們很快就會知道。」
「到時候,你現在擁有的這點『自由』,可能就沒了。」
「我不在乎!」
謝香君的語氣,陡然變得尖銳起來。
「我受夠了!」
「我寧願被關在一個乾淨的籠子裡,也不想活在一個透明的魚缸里!」
汪瑜看著她眼底燃燒的怒火,沒再多說什麼。
「幫你做事,可以。」
他伸出一根手指。
「但我是個保鏢,不是活雷鋒。」
「反竊聽和排查,屬於額外服務。」
言下之意,得加錢。
「錢不是問題。」謝香君毫不猶豫。
「只要你能把這裡所有的監控設備都找出來。」
「並且保證以後不會再有新的進來,我給你這個數。」
她伸出了兩根纖細的手指。
「兩百萬?」汪瑜猜測道。
謝香君搖了搖頭,嘴角噙著一抹深意。
「兩千萬。」
汪瑜臉上的輕鬆表情,第一次有了些許凝固。
「美金。」謝香君又補充了一句。
饒是汪瑜這種在槍林彈雨里打滾,見慣了大場面的人,心臟也忍不住漏跳了半拍。
這位大小姐,還真是……財大氣粗。
他看著謝香君,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而且,」
謝香君看出了他的動搖,繼續加碼。
「這只是幫你解決眼前問題的報酬。」
「如果你願意……幫我更多,比如,幫我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到時候,你能得到的,會是這個數字的十倍,甚至更多。」
汪瑜沉默了。
他不是沒想過攪進這些豪門恩怨里。
風險高,但收益也同樣高。
只是,他一向不喜歡麻煩。
謝香君見他不說話,心裡也有些打鼓。
她不知道這個看起來有些散漫的男人,到底值不值得她下這麼大的賭注。
但她沒得選。
這是她目前唯一能接觸到的,不屬於她二叔和文家勢力的專業人士。
「未來的餅太遠,我只吃眼前的飯。」
他看著謝香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兩千萬美金,我幫你把這個房間清理乾淨。」
「至於幫你拿回家業……那不是一個保鏢該乾的活。」
他拒絕了那個更大的誘惑,選擇了當下最實際的交易。
這反而讓謝香君鬆了一口氣。
一個不被巨大利益沖昏頭腦的人,往往更可靠。
「成交。」她點頭。
「好。」汪瑜打了個響指。
他沒有使用任何專業的設備,只是在房間裡不緊不慢地踱步。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