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的吊燈,牆上的掛畫,桌上的擺件,甚至連窗簾的褶皺里,都不放過。
謝香君緊張地跟在他身後,大氣都不敢喘。
只見汪瑜走到那盞華麗的水晶吊燈下,抬頭看了一眼,然後搬來一張椅子站了上去。
他伸手在吊燈最中心的一個水晶掛墜上輕輕一擰。
啪嗒。
一個比米粒還小的黑色物體,掉了下來,落在他攤開的掌心。
針孔攝像頭。
謝香君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還沒完。
汪瑜從椅子上跳下來,又走到牆邊那副價值不菲的風景油畫前。
他沒有去碰畫,而是伸出手指,在畫框的右下角,一個不起眼的木質紋路節點上,輕輕一按。
一個微不可聞的卡扣聲響起。
他用指甲,從那個節點裡,摳出了一個薄如蟬翼的竊聽晶片。
接著,是電視機背後的信號接收器。
沙發底座的震動感應器。
甚至連床頭那盆用作裝飾的仿真花里,都藏著一個偽裝成花蕊的微型麥克風。
不到十分鐘,汪瑜就在房間裡找出了七八個各式各樣的監控和竊聽設備。
謝香君的臉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悲哀和疲憊。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緩緩走到床邊坐下。
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那片精心修剪過的花園。
「呵。」
一聲極輕的冷笑,從她唇邊溢出,帶著無盡的嘲諷。
「一家人……住在一個屋檐下,連頓安生飯都吃不了。」
「我真不明白,那些東西,就真的比親情還重要嗎?」
汪瑜沒有接話。
親情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薄得像一張紙。
「我想搬出去住。」
謝香君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決絕。
她轉過頭,看著汪瑜,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近似於懇求的神色。
「今天找到這些東西的事情,你能不能……」
「先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謝管家。」
她很清楚,謝管家雖然是她父親的親信,但在這座大宅里,早已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由他掌控。
一旦打草驚蛇,她二叔只會用更隱蔽,更惡劣的手段。
汪瑜看著她。
「現在搬出去,你會成為一個活靶子。」
「待在這裡,至少他們還有所顧忌。」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這個道理,混跡在槍林彈雨里的汪瑜,比誰都懂。
一旦謝香君脫離了謝家大宅這個複雜的權力中心,她二叔和文家想對她動手,將再無任何掣肘。
謝香君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只是一時之間,被這赤裸裸的背叛傷透了心,有些意氣用事。
這個男人,雖然看起來懶散,但看問題,總是能一針見血。
房間裡的氣氛,再次變得沉悶壓抑。
「不說這些了。」
謝香君忽然從床上站了起來,用力地甩了甩頭,像是要把那些不愉快的情緒都甩掉。
她臉上重新擠出一個笑容,雖然有些勉強。
「悶得慌,陪我出去走走吧。」
「可以。」
汪瑜點頭,沒有拒絕。
「但是,從現在開始,一切行動聽我安排。」
他強調著自己的主導權。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專業,是他唯一的招牌。
「好啊。」
謝香君的眼珠轉了轉,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忽然朝他走近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
「那……我換衣服的時候。」
「保鏢先生是不是也要在旁邊看著,貼身保護?」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俏皮的挑釁,眼神里閃著玩味的光。
她在試探他。
汪瑜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只是靜靜地看了她兩秒,然後,一言不發地轉過身,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砰。」
房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門外,汪瑜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心裡有些無奈。
門內,謝香君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臉上的笑容,卻慢慢變得真實起來。
她輕輕笑出了聲。
一個面對兩千萬美金面不改色的男人,一個面對她刻意挑逗無動於衷的男人。
至少證明,他不是個會被輕易動搖的人。
這樣的人,才值得信任。
……
汪瑜在門外站了大概十分鐘。
他靠著牆,閉著眼,像是在假寐。
但耳朵卻時刻捕捉著走廊里的任何一絲動靜。
就在他以為謝香君還要磨蹭很久的時候,房間裡傳來了她的聲音。
「汪瑜,你進來一下。」
聲音聽起來很正常。
汪瑜睜開眼,推門而入。
然後,房間裡,謝香君確實在換衣服。
但她並沒有換上準備出門的衣服。
她的身上,只穿著一件黑色的蕾絲連體衣。
真絲的布料緊緊貼合著她玲瓏有致的曲線,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
大片雪白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在水晶燈的光線下,泛著一層誘人的光澤。
她手裡正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在身前比劃著名,似乎在猶豫。
看到汪瑜進來,她不僅沒有絲毫的羞澀和躲閃,反而落落大方地轉了個身。
將自己完美無瑕的背部線條,完整地展現在他眼前。
「你看,」
「是搭配這件風衣好呢,還是直接穿一件西裝外套,會更有氣場一點?」
汪瑜只覺得一股熱血,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的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這兩千萬,賺得有點燙手。
汪瑜猛地轉過身,動作甚至比上一次還要快,帶著一絲狼狽,大步流星地衝出了房間。
「砰!」
這一次,房門關上的聲音,明顯重了許多。
站在走廊里,汪瑜靠著牆,用力地喘了幾口氣。
他抬手,煩躁地抹了一把臉。
腦子裡,那片雪白的肌膚和黑色的蕾絲,還在不斷地閃回,揮之不去。
這個女人……絕對是故意的。
就在汪瑜努力平復心緒,思考著要不要跟這位大小姐重新定義一下「工作範圍」的時候。
身後的房門,再一次被打開了。
他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以為又要迎接新一輪的考驗。
然而,門口站著的,仿佛是另一個人。
一襲剪裁合體的酒紅色長裙,包裹著她恰到好處的身材,優雅而高貴。
微卷的長髮如海藻般披散在肩頭,臉上畫著精緻的淡妝,紅唇如火。
她就那麼站在門口,像一株盛放的紅玫瑰,帶著刺,也帶著致命的芬芳。
汪瑜感覺自己剛剛平復下去的心跳,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在她身上卻切換自如,沒有絲毫的違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