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管家的表情十分複雜。
有看到謝香君平安歸來的欣慰，也有對自己引狼入室的後怕。
汪瑜的能力，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這樣一個人，如果不能為謝家所用，那將是比任何敵人都要可怕的威脅。
但反過來說，如果他真心保護小姐，那小姐的安全就多了一重最堅實的保障。
這真是一把雙刃劍。
「汪先生，請跟我來。」
謝管家定了定神，在前面引路。
他將汪瑜帶到了二樓的一間書房。
「汪先生，你是這方面的專家，能不能麻煩你，檢查一下這裡？」
謝管家指著整個書房，神情凝重。
汪瑜明白他的意思。
他沒有多問，開始仔細地檢查起來。
專業的設備他沒有帶在身上，但憑藉經驗和敏銳的感知，排查一些常見的竊聽、竊錄裝置還是沒問題的。
他檢查了燈具，電源插座，裝飾擺件，甚至連書架上那些厚重的精裝書都翻了一遍。
幾分鐘後，他直起身。
「沒有發現。」
謝管家明顯鬆了一口氣，他反手鎖上書房的門，臉上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看著汪瑜，一字一句地問。
「汪先生，我能相信你嗎？」
汪瑜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這個問題，可比檢查竊聽器要複雜多了。
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平靜地回視著對方。
「謝管家，我只是一個保鏢，負責謝小姐的安全。」
言下之意，其他的事情，與我無關。
「不，你不是一個普通的保鏢！」
謝管家的情緒有些激動。
「如果我告訴你，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小姐，你信嗎？」
「如果我告訴你，我真心想和汪先生你合作，一起保護小姐周全，你願意嗎？」
汪瑜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一個在謝家工作了幾十年，深受謝家信任的老人。
一個在關鍵時刻，選擇背叛自己效忠對象的人。
現在，他又聲稱自己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
這裡面的矛盾和謊言，太多了。
信任？這東西太奢侈了。
見汪瑜不說話，謝管家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絕望的悲涼。
「我……我已經走投無路了。」
他的聲音都在發顫。
「他們不僅想要謝氏集團，他們還想要小姐的命！」
「還有我們這些『前朝餘孽』的命！」
「汪先生，算我求你！現在只有你能幫小姐了！」
「只要你願意開誠布公地和我談一次，我……」
汪瑜抬手，打斷了他。
「謝管家。」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力量。
「你的處境，我很同情。但是，這件事牽扯的風險太大了。」
他的目光落在謝管家的臉上，平靜而銳利。
「在我確定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話，並且你值得我用命去賭之前，我不會輕易站隊。」
說完，他不再看謝管家，轉身就準備離開。
謝管家看著他的背影，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知道，想說服這個滴水不漏的男人，光靠幾句空口白話，根本不可能。
他心一橫，做出了決定。
「汪先生，請你在這裡等我一下。」
說完，他快步走出書房，來到了謝香君的房門前。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仿佛這樣能讓自己多幾分底氣。
然後，他抬起手，輕輕地敲了敲門。
「咚，咚咚。」
「小姐，是我。」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一個冰冷又疲憊的聲音。
「進來。」
謝管家推門而入。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昏暗的床頭燈。
謝香君就坐在床邊，背對著門口，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小姐……」
謝管家一開口，聲音就帶上了哭腔。
他快步走到謝香君面前，臉上寫滿了悲傷和愧疚。
「小姐，我知道你恨我。我背叛了你，我該死。」
「但是我真的……真的是身不由己啊！」
他試圖解釋，聲音哽咽。
「如果有的選，我怎麼會背叛老爺的囑託？」
「我看著你從小長大，我恨不得把所有最好的東西都給你，我怎麼會害你！」
「如果有的選，我一定會一心一意地扶持你，幫你掃清所有障礙！」
他聲情並茂，眼眶泛紅，將一個忠心耿耿卻被逼無奈的老僕人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然而，他預想中謝香君的動容或者質問，都沒有出現。
謝香君甚至沒有回頭看他。
她只是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帶著濃濃不屑的嗤笑。
「是嗎？」
她的聲音很冷，像冬日裡結了冰的湖面，沒有一絲波瀾。
「可我怎麼覺得，並沒有人用槍指著你的頭，逼你叛變呢？」
謝管家臉上的悲戚瞬間凝固。
「小姐，你……」
是啊，沒有人用槍指著他的頭。
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那套忠心老僕被逼無奈的戲碼，在這個已經看透了人心的女人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演不下去了。
既然演不下去，那就不演了。
謝管家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緩緩挺直了佝僂的背。
「小姐說得對。」
他的聲音不再顫抖，變得乾澀而沙啞。
「是我利慾薰心，是我背叛了老爺的囑託。」
他抬起頭，直視著謝香君。
「二爺……謝華當初找到我，許諾給我謝氏集團百分之五的乾股。」
「百分之五。」
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說服自己。
「那是我當一輩子管家也賺不到的錢。」
「而當時的小姐您，內無幫手，外有強敵。我看不到任何贏的希望。」
「我只是個下人，我想為自己和家人謀個好出路，我錯了嗎？」
謝香君終於有了反應。
她緩緩轉過身，昏暗的燈光勾勒出她半邊清冷的臉。
「所以，現在又為什麼回來找我？」
「因為謝華給的利益不夠多了？」
「不。」
謝管家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一絲恐懼。
「因為他瘋了。」
「他已經不滿足於只得到謝氏集團了，他想要所有人的命！」
「他懷疑我，他覺得我這個知道太多秘密的『前朝餘孽』是個隱患。」
「他遲早會對我們下手！」
謝管家上前一步，語氣急切。
「小姐，此一時彼一時！現在的情況不同了！」
「汪先生的出現，讓我看到了贏的希望！」
「我承認，我就是個投機的小人！」
「但現在，我們的利益是一致的！我們的敵人，都是謝華！」
「只要能扳倒謝華，您能重新執掌謝家。」
「而我，只想拿到我應得的好處，然後遠走高飛，保住這條老命！」
這番話，比起剛才那聲情並茂的表演，反而多了幾分可信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