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香君強忍著對這個叔叔的厭惡和恐懼,握緊了拳頭,一字一句地說道。
「血債,需要血來償。」
「我要為我爸爸,為所有死去的親人,報仇!」
聽到「報仇」兩個字,謝華的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有欣慰,有痛苦,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涼。
他看著謝香君,喃喃自語。
「報仇……是啊,該報仇……」
「香君,現在……謝家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悽然。
「我何嘗不想報仇?我做夢都想把那些人碎屍萬段!」
「可是……我連我的敵人是誰,都不知道!」
謝華的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的血絲仿佛要爆開。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他粗重的喘息聲。
過了許久,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嘶啞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
「江城謝家,聽起來風光無限。」
「可這江城,不是我謝家的一言堂。」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滿是苦澀和無力。
「我給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安排了最好的保鏢,都是從戰場上退下來的好手。」
「結果呢?」
「警方給我的報告,是死無對證。」
「能當街槍殺,會是那群上不了台面的爛仔?」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死死地盯著汪瑜。
「我懷疑是他們幹的。是那幾個昨天還和我稱兄道弟,一起喝茶的『好朋友』!」
「可我沒有證據!」
「我動不了他們!」
「我一旦動手,就是破壞規矩,謝家會立刻成為眾矢之的,被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這頭曾經叱吒風雲的猛虎,此刻卻被困在了一個無形的牢籠里,空有一身力量,卻無處發泄。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汪先生。」
他第一次用了敬稱。
「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這份能耐,我謝華自愧不如。」
「我們做個交易。」
謝華的眼神變得灼熱,像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看到了最後翻盤的希望。
「你幫我,找出他們,然後……殺了他們。一個不留。」
「事成之後,香君父親留下的所有遺產,我會派最好的律師團隊,一個子兒都不少地交到她手上。」
「從今往後,我謝華絕不再干涉她的人生,無論是婚喪嫁娶,還是事業前程。」
「而且,在我倒下之前,我謝家所有的人脈、渠道、資源,你都可以隨意調用。」
這幾乎是等於將半個謝家,都交到了汪瑜的手上。
謝香君緊張地抓住了汪瑜的衣角。
這個條件,太誘人了。
誘人到,像一個淬了劇毒的陷阱。
汪瑜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他只是靜靜地聽著,直到謝華說完。
「報完仇之後呢?」
汪瑜說完謝華的臉色變了又變。
「等你所有的敵人都死了,下一個要死的,會不會就是我們?」
「畢竟,一個知道你所有秘密,還能隨意調動你所有資源。」
「並且武力值遠超你掌控的人,留著過年嗎?」
「過河拆橋這種事,你應該比我更擅長。」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精準地扎在謝華最敏感的神經上。
謝華的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被完全看穿的驚懼。
他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他以為對方會被巨大的利益沖昏頭腦。
但他錯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冷靜得像一台沒有感情的機器。
「你……」謝華張了張嘴,卻發現任何辯解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我需要你所有情報渠道的最高權限。」
汪瑜沒有理會他的窘迫,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我需要你所有可用人手的直接指揮權。」
「我需要你名下所有安全屋和秘密資產的清單。」
「一句話,從現在開始,你的人,就是我的人。」
「你的資源,就是我的資源。我要查什麼,要用誰,你不能問,也不能管。」
這已經不是合作了。
這是赤裸裸的奪權!
謝華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你這是要掏空我謝家!」
「你可以不同意。」
汪瑜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你可以繼續坐在這裡,等著那些『好朋友』把你的家產一點點蠶食乾淨。」
「最後再把你和你那個寶貝兒子一起,送去跟你大哥團聚。」
「你!」
謝華猛地站起身,一股兇悍的氣勢爆發開來。
但汪瑜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股無形的壓力,讓謝華的氣勢瞬間被壓了回去。
他頹然地坐倒在沙發上,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良久,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好……我答應你。」
「但是,我只有一個要求。」
謝華抬起通紅的雙眼,「時間。」
「我最多只能幫你壓住那些人兩天。」
「兩天之內,如果你查不出東西,或者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結果,他們就會察覺到不對勁。」
「到時候,我們所有人,都得玩完。」
說完,謝華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掙扎著從沙發上站起來,頭也不回地朝著樓上走去。
那背影,蕭瑟,踉蹌,再也沒有了半分梟雄的姿態。
客廳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謝香君看著謝華消失的方向,眼神複雜,她轉過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茫然和不安。
「汪瑜……我們,真的要信他嗎?」
「不信。」
汪瑜的回答簡單而直接。
謝香君愣住了。
汪瑜端起桌上一杯未動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他現在是頭走投無路的野獸,為了報仇,他可以答應任何條件。」
「可一旦我們幫他咬死了所有敵人。」
「這頭野獸就會立刻掉過頭來,把我們也當成威脅,撕成碎片。」
汪瑜放下茶杯,目光深邃。
「他說得沒錯,我們只有兩天時間。」
「但這兩天,不是為了幫他報仇。」
「那是為了什麼?」謝香君不解地問。
「為了利用他的資源,把水攪渾,然後……找到一條我們自己的生路。」
汪瑜淡淡地說道,「把希望寄托在別人的仁慈上,是最愚蠢的行為。」
謝香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但緊接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她環顧著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家,這裡承載了她所有的童年回憶,也見證了家破人亡的慘劇。
現在,連那個她最厭惡的叔叔,都變得如此不可信。
這個世界上,還有哪裡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