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書房門被輕輕敲響。
「請進。」
門開了，穿著一身筆挺管家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謝管家走了進來。
然而，當他看清書房內的景象時，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瞳孔還是忍不住微微一縮。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知道，該來的，終究是來了。
「小姐，您找我。」
「謝管家，你跟在我身邊……多少年了？」
「回小姐，從您出生到現在，整整二十六年了。」
「是啊，二十六年了……」
謝香君幽幽地嘆了口氣，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我一直拿你當長輩看。可是……最近公司里事情太多，我這邊實在是有些力不從心。」
「你年紀也大了，總讓你跟著我操心，我心裡也過意不去。」
「我在想，該怎麼給你安排一下才好呢？」
謝管家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這是最後的通牒了。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說錯一個字，或者流露出半點不滿，下場絕對會無比悽慘。
「噗通」一聲，謝管家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小姐！」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老淚縱橫。
「老奴知道，這些年有些事做得不對，辜負了您的信任！」
「但老奴對您、對謝家，絕對沒有二心啊！」
「求小姐看在老奴伺候了您這麼多年的份上，給老奴一個棲身之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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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去瞟汪瑜。
見對方依舊沒什麼反應，心裡更是發怵，趕緊又加了一句。
「還有……還有謝華先生那邊……求小姐，求您一定要幫老奴說幾句好話！」
「我怕……我怕他會報復我……」
謝香君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老人，心裡不是沒有觸動。
但汪瑜那句「沒有灰色地帶」的話，如警鐘長鳴，讓她瞬間清醒過來。
她深吸一口氣，按照汪瑜事先教好的話說道。
「謝管家，你起來吧。你畢竟是看著我長大的，我不會把你往絕路上逼。」
「謝華那邊，我會去跟他溝通，保證他不會找你的麻煩。」
謝管家聞言，頓時面露狂喜，連連叩首：「謝謝小姐！謝謝小姐！」
「不過，你也不能再待在家裡了。」謝香君話鋒一轉。
「集團旗下有一家做物業管理的子公司，還缺一個副總。」
「你去那裡吧，年薪待遇和現在一樣，也算是個體面的養老職位了。」
一個閒職副總？
謝管家愣住了。這……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雖然沒了實權，等於被徹底架空，但至少衣食無憂，還能保住臉面。
「願意！老奴願意！」
謝管家忙不迭地答應下來，生怕對方反悔。
「小姐但有吩咐，老奴萬死不辭！」
「好。」
謝香君點了點頭，眼神終於變得銳利起來。
「既然如此，你現在就把公司所有中層以上管理人員的資料。」
「以及他們分屬哪些派系，給我整理一份出來。」
「是！我馬上去辦！」
他立刻應允，隨即又小心翼翼地補充道。
「不過小姐，人心隔肚皮，我整理的這份資料……未必百分之百準確。」
「只能說是我這些年觀察下來的一些判斷。」
「我明白。」謝香君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謝管家的效率很高，不到半個小時，一份加密的電子文檔就發到了謝香君的郵箱裡。
謝香君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認真地逐行查看。
自始至終，兩人都沒有讓謝管家坐下。
他就那麼一直恭敬地站在一旁，垂手侍立。
但此刻，他心裡已經不在意這些了，有的只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還好，還好沒有被一腳踢開。
過了許久，謝香君才抬起頭，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這份名單，比她想像中的還要觸目驚心。
她看向謝管家：「除了這些，還有別的情況嗎？」
謝管家猶豫了一下，似乎在做什麼思想鬥爭。
最後，他一咬牙，還是決定把寶全壓在謝香君身上。
「小姐，有件事我必須提醒您。」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謝華先生最近在公司里……非常活躍。」
「他不僅頻繁接觸各個部門的主管，還私下許諾了不少好處，大有要徹底架空您的意思。」
「他的野心，已經不加掩飾了。」
「而且……據我所知，上次他之所以會幫您穩住局面。」
「一方面是迫於家族元老的壓力，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因為……忌憚汪瑜先生。」
「行了，你先出去吧。」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汪瑜突然開口了。
謝管家身體一僵，隨即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明白，從這一刻起，自己已經不再是這個家的心腹了。
他識趣地離開。
「你打算怎麼對付你那個好叔叔？」
汪瑜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打破了沉寂。
「我……」謝香君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里一片乾澀。
怎麼辦？
她不知道。
看著她六神無主的樣子，汪瑜輕輕嘆了口氣，似乎有些無奈，又有些意料之中。
「行了，先別管他了，一個跳樑小丑而已，蹦躂不了幾天。」
「現在，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麼事？」謝香君下意識地問道，語氣里充滿了依賴。
「和沈驍的交易。」
「我明白！」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們什麼時候行動？」
「不急。」
汪瑜掏出手機，直接按下了接聽鍵，還順手開了免提。
一個熟悉又帶著幾分諂媚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了出來，正是剛剛離開不久的謝管家。
「汪……汪先生，您好，沒打擾到您吧？」
「有事？」汪瑜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是這樣的，汪先生，我就是想跟您確認一下……關於沈驍那邊，是您親自跟他聯繫的嗎？」
這話問得極有水平，既表達了關心，又在試探汪瑜的底牌。
「嗯。」汪瑜只回了一個字。
「那……那您可得千萬小心啊！」
「沈驍那個人陰險狡詐，反覆無常，我怕他會耍什麼花樣，到時候捲土重來，對小姐不利啊！」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汪瑜卻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這個老傢伙，是在擔心沈驍回來之後，會找他這個「叛徒」秋後算帳。
「你的廢話，有點多。」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
過了幾秒，謝管家才用一種近乎屈辱的語氣，乾巴巴地擠出幾個字：「是……老奴多嘴了。」
「嘟嘟嘟……」
汪瑜直接掛斷了電話，隨手將手機扔回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