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華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平靜的替身。
腦海里仿佛響起了汪瑜那嘲諷的笑聲。
算死了。
汪瑜把他的心思、他的反應、甚至他僅存的那點底線,全都算得死死的。
這個局,從一開始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他以為自己在釣魚,結果自己才是那條咬鉤的魚。
謝華靠在椅背上。
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臉上的褶皺更深了。
手裡的雪茄徹底熄滅。
「好手段……」
謝華喃喃自語。
「真是好手段。」
就在這時。
謝華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謝華拿出手機。
看著屏幕上跳動的那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他知道是誰打來的。
他沒有立刻接。
而是任由手機震動了十幾秒。
但手機那頭的人,似乎比他更有耐心。
終於,謝華按下了接聽鍵。
「汪先生,好手段。」
謝華率先開口,聲音乾澀。
電話那頭傳來了汪瑜輕笑的聲音。
「二爺過獎了。」
「比起二爺在我眼皮子底下玩狸貓換太子,我這只是班門弄斧。」
汪瑜的語氣很輕鬆。
就像是在和老朋友拉家常。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謝華的心口。
「你早就知道我安排了人?」
謝華咬著牙問。
「方蕪的臉整得確實不錯。」
汪瑜淡淡地說。
「可惜,她對你的恐懼是刻在骨子裡的。」
「她剛才竟然想替你說話。」
「謝香君要是能有這份孝心,二爺你也不至於費這麼大勁去抓她了。」
謝華閉上了眼睛。
蠢貨。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那你帶走的那個……」
「當然也是替身。」
汪瑜打斷了他。
「真正的香君,早就已經被我安置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了。」
「二爺,你的人撲了個空。」
「不僅撲了個空,還把我送給你的禮物帶回去了。」
「怎麼樣,那個替身還算聽話吧?」
謝華握著手機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汪瑜,你既然早就把人藏好了,為什麼還要搞這麼多事?」
謝華不甘心。
「你直接帶著她遠走高飛不就行了?」
「為什麼要設這個局來羞辱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汪瑜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因為我不想每天睡覺都睜著一隻眼睛。」
「二爺,你手底下有錢有人。」
「真要跟你死磕到底,我也嫌麻煩。」
「我設這個局,不是為了羞辱你。」
「是為了讓你看清楚現實。」
汪瑜停頓了一下,語氣加重。
「我能看穿你的底牌,能把你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說明,我如果想殺你,你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謝華渾身一震。
他轉頭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
突然覺得四面八方都隱藏著致命的殺機。
汪瑜繼續說道。
「但我沒有這麼做。」
「因為我算準了,我們雙方都不想因為一點失誤,就徹底鬧翻。」
「你想要的是謝家的產業,不是謝香君的命。」
「我想要的是謝香君的安全,不是你的命。」
「既然大家的核心利益不衝突,為什麼非要拼個魚死網破?」
謝華原本以為汪瑜是個只知道打打殺殺的莽夫。
沒想到,這小子的格局比他還要大。
把局勢看得如此透徹。
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甜棗。
先用絕對的實力碾壓他的驕傲。
再用理性的分析給他一個台階下。
這份心智,太可怕了。
謝華突然笑了起來。
笑聲越來越大。
在車廂里迴蕩。
「哈哈哈……」
「好!好一個汪瑜!」
「我謝華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
「你算一個。」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仿佛把這半輩子的野心和算計,全都吐了出去。
「我認輸。」
「心服口服。」
電話那頭,汪瑜的嘴角微微上揚。
「二爺是個痛快人。」
「既然如此,咱們就按之前說好的辦。」
「別再把事情做絕。」
「對大家都好。」
謝華苦笑了一聲。
「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這下你滿意了吧?」
「合作愉快。」
汪瑜沒有再咄咄逼人。
他知道,把人逼急了容易反咬一口。
現在這個度,剛剛好。
「既然誤會解開了,那就把位置告訴我吧。」
汪瑜看了一眼旁邊還在瑟瑟發抖的「方蕪」。
「我把你的人送回去。」
「順便,你也把我雇的那個替身放了。」
謝華報了一個地址。
掛斷了電話。
他把手機扔在座椅上。
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路燈。
嘴裡喃喃自語。
「怎麼會這樣……」
「我謀劃了這麼多年,怎麼會栽在一個保鏢手裡……」
他還是無法接受這個現實。
但事實已經擺在眼前。
他引以為傲的智謀,在汪瑜面前,就像是個笑話。
另一邊。
汪瑜掛斷電話。
把手機揣回口袋。
他看著車窗外深邃的夜空。
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門鎖咔噠一聲開了。
謝香君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看清來人是汪瑜後,她緊繃的肩膀才猛地垮了下去。
汪瑜隨手把那個跟謝香君長得一模一樣的替身推進門裡。
反手鎖上了門。
汪瑜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冷水,仰頭灌了下去。
謝華那隻老狐狸,確實夠陰。
如果不是自己提前留了一手,今晚恐怕真要栽在他手裡了。
好在,大家都是聰明人。
「解決了。」
汪瑜放下水杯,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謝香君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著他,確認他沒有受傷。
「他……怎麼說?」
「我讓他交出所有的產業控制權,去海外養老。」
汪瑜看著謝香君的眼睛,「他答應了。」
謝香君愣住了。
就這麼簡單?
那個在謝家呼風喚雨、心狠手辣的二叔,就這麼認輸了?
她轉頭看了一眼縮在角落裡的替身。
如果被抓走的是自己。
謝香君簡直不敢想像那種後果。
二叔為了奪權,連這種偷梁換柱的陰招都用得出來。
他是真的想要毀了自己。
一股巨大的悲涼感從謝香君的心底涌了上來。
她一直以為,就算二叔再怎麼貪戀權勢,至少還顧念著一絲血脈親情。
現在看來,在利益面前,親情連個屁都不是。
眼淚毫無徵兆地砸了下來。
謝香君蹲在地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汪瑜皺了皺眉。
他最怕女人哭。
尤其是謝香君這種平時冷得像塊冰的女人,一旦哭起來,就像是決堤的洪水。
他嘆了口氣,走到謝香君身邊,蹲下身子。
伸出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別哭了,事情都過去了。」
汪瑜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