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
以前在邊境當僱傭兵的時候，每次遇到那種幾乎要全軍覆沒的絕境前，他都會有這種感覺。
今晚，絕對要出大事。
汪瑜把煙拿下來，揉碎在手裡。
「怎麼了？」
謝香君走到他身邊，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汪瑜轉頭看著她。
謝香君現在穿著一套普通的黑色運動服，卸了妝，看起來就像個剛下晚自習的女大學生。
但她眼底的疲憊和凝重，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我總覺得，我們可能算漏了什麼。」汪瑜沉聲說道。
謝香君微微皺眉。
「方蕪那邊有問題？還是財閥大佬那邊……」
「不知道。」
汪瑜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就是一種直覺。很操蛋的直覺。」
謝香君沉默了。
她太了解汪瑜了。
這個男人看似吊兒郎當，但他的直覺，比最精密的雷達還要准。
如果他說有危險，那就一定有危險。
空氣仿佛凝固了。
風雨欲來。
別墅外的樹葉被夜風吹得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語著什麼不祥的預言。
「如果……」
汪瑜突然開口，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謝香君。
謝香君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什麼？」
「如果今晚真的兜不住了，」
汪瑜上前一步，逼近謝香君。
「你立刻去地下室那個安全屋待著。無論外面發生什麼動靜，都別出來。」
謝香君咬了咬嘴唇。
「那你呢？」
汪瑜咧嘴一笑，又恢復了那種痞痞的模樣。
「我？我當然是去殺人啊。難不成留下來陪你過家家？」
他嘴上說得輕鬆，但謝香君知道，一旦局勢失控，汪瑜面臨的將是怎樣的修羅場。
「汪瑜。」謝香君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汪瑜愣了一下。
謝香君的手很涼，但抓得很緊。
「我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謝香君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如果你死了，我也活不成。所以，別逞強。實在不行……」
謝香君深吸了一口氣。
「實在不行，我們跑吧。」
這句話從謝家掌舵人嘴裡說出來，簡直不可思議。
她放棄了謝家的產業？放棄了那些唾手可得的權力和財富？
汪瑜看著她，心裡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蔓延。
這女人，平時看著冷酷無情，關鍵時刻，居然還挺講義氣。
他反手握住謝香君的手。
「跑？往哪跑？這天下之大，如果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跑出去也是個死。」
汪瑜鬆開手，轉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放心吧。就算天塌下來，我也能給你頂出個窟窿。」
此時。
鄭家公館。
邁巴赫緩緩停在氣派的鐵藝大門前。
方蕪坐在後排，手心全是汗。
她深呼吸了幾次，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按照謝香君的交代，她今晚要見的人，是安世勛。
這個名字，在泡菜國幾乎是神話一般的存在。
黑白兩道通吃，手眼通天。
傳聞他年輕的時候，單槍匹馬在首爾街頭砍翻了十幾個敵對幫派的頭目。
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
後來金盆洗手，轉做正行，但他的勢力卻像蜘蛛網一樣，滲透到了泡菜國的每一個角落。
車門被人拉開。
阿彪恭敬地站在車外。
「謝小姐，到了。」
方蕪收起思緒，換上那副清冷高傲的面具，踩著高跟鞋下了車。
鄭家公館內部極其奢華，但卻透著一股詭異的安靜。
沿途站著兩排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個個面無表情，腰間鼓鼓囊囊的，顯然都帶著傢伙。
方蕪強忍著雙腿的顫抖，一步步往裡走。
她告訴自己，我現在是謝香君。我不能怕。
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一間寬敞的會客廳前。
門是虛掩著的。
兩個保鏢被攔在了門外。
「安先生只請謝小姐一個人進去。」
門口的保鏢冷冷地說道。
方蕪點點頭，推開門，走了進去。
會客廳里光線有些暗。
正中央的紅木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這就是安世勛？
但當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方蕪身上的那一刻。
方蕪感覺自己仿佛被一頭遠古凶獸盯上了。
這就是上位者的氣場嗎？
方蕪強作鎮定，走到沙發前，微微鞠了一躬。
「安老先生，您好。我是謝香君。」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不帶一絲顫音。
安世勛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方蕪。
手裡的玉膽還在轉動。
「叮，叮。」
一秒。
兩秒。
十秒。
方蕪感覺這十秒鐘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她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就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安世勛終於開口了。
「坐吧。」
他的聲音很沙啞，帶著濃重的口音。
方蕪如蒙大赦，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她剛想按照謝香君教的台詞，開口寒暄幾句。
安世勛卻突然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玉膽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你不是謝家那丫頭。」
安世勛語氣平淡，卻像是一道驚雷，直接劈在方蕪的頭頂。
方蕪猛地抬起頭，瞳孔驟縮。
怎麼可能？
連那個像鬼魅一樣的汪瑜，都要靠呼吸頻率才能分辨出真假。
這個老頭，只是看了自己一眼，連話都沒說兩句，就識破了？
方蕪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她下意識地想要辯解。
「安先生，您真會開玩笑。我不是謝香君還能是誰？您看我這……」
「行了。」安世勛打斷了她的話。
他靠在沙發背上，眼神里閃過一絲輕蔑。
「皮囊可以一模一樣，但骨子裡的東西，是裝不出來的。」
安世勛指了指方蕪的眼睛。
「謝家的女兒，我雖然沒見過幾次，但我知道，她的眼睛裡，有狼性。」
「有那種被逼到絕境也要咬下敵人一塊肉的狠勁。」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而你，眼睛裡只有恐懼和貪婪。」
「你就像是一隻披著狼皮的羊，稍微一嚇唬，就露餡了。」
方蕪臉色慘白。
她死死咬著嘴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完了。
全完了。
這八位數的酬勞，看來是拿不到了。不僅拿不到，說不定連命都要搭進去。
安世勛看著方蕪瑟瑟發抖的樣子，冷哼了一聲。
「不過，謝家那丫頭既然派你來，說明她已經猜到我會看穿。」
「她讓你來，只是為了向我傳遞一個態度。」
方蕪愣住了。
態度？什麼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