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世勛重新轉動起手裡的玉膽。
「她不敢親自來,說明她現在的處境,比我想像的還要糟糕。」
「她身邊,已經沒有可以信任的人了。或者說,她不敢冒任何風險。」
安世勛嘆了口氣。
「你回去告訴她。」
安世勛微微前傾身子,那股恐怖的壓迫感再次襲來。
「她現在的處境,和她老子當年一模一樣。都是被一群白眼狼圍著咬。」
方蕪拼命點頭。
「我本不想摻和你們謝家這灘渾水的。」
方蕪坐在沙發上,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流。
她咽了口唾沫,大著膽子問了一句。
「安先生……您不生氣?」
安世勛笑了。
「生氣?到了我這個地位,情緒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今天這局,誰來見我都一樣。是個態度問題。」
安世勛抬眼,渾濁的眼珠子裡透著精光。
「小丫頭,你其實該慶幸。今晚過後,你要麼拿錢走人,要麼……」
他頓了頓,語氣幽暗。
「要是謝香君今晚死了,你,說不定就能成為真正的謝香君。」
方蕪猛地打了個寒顫。
成為謝香君?
那可是謝家的千金!
貪婪在恐懼的縫隙里像雜草一樣瘋長。
她腦子裡飛速盤算著。
要是真能頂替謝香君,那可是幾百億的家產。
這輩子都不用愁了。
可安世勛的下一句話直接潑了盆冰水。
「但如果她活下來了,謝華,估計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方蕪聽不懂這些神仙打架的邏輯。
她只知道,今晚要出大事。
這水太深,一不小心就會被淹死。
她手心冒汗,悄悄摸向口袋裡的手機。
得給汪瑜發個消息。
那個像鬼魅一樣的男人,也許能救命。
剛摸到手機邊緣。
「啪。」
安世勛手裡的玉膽重重磕在桌面上。
「既來之,則安之。陪我喝完這壺茶吧。」
門外,兩個如同鐵塔般的黑衣保鏢無聲無息地往前走了一步。
方蕪的手僵住了。
這哪裡是喝茶。
這是軟禁。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手機在口袋裡,卻連拿出來的勇氣都沒有。
幾百米外的一處廢棄爛尾樓。
夜風有些涼。
謝香君穿著一身髒兮兮的工裝服,臉上抹了灰,還貼了塊假疤。
要不是那雙眼睛依然亮得驚人,誰也認不出這是高高在上的謝家大小姐。
她旁邊,汪瑜蹲在水泥柱後,手裡拿著個夜視望遠鏡。
「你這易容術,跟誰學的?」
謝香君忍不住吐槽。
嘴裡全是土腥味。
汪瑜沒回頭,聲音冷淡。
「活命的本事,學得雜一點沒壞處。」
謝香君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別墅。
那是她剛才待的地方。
半小時前,汪瑜像變戲法一樣,掀開了別墅酒窖地下的暗門。
一條直通外面的廢棄排污管道。
「我們就這麼跑了?把那些保鏢留在裡面?」
她咬了咬嘴唇。
「這也太不地道了。萬一出事……」
汪瑜放下望遠鏡,轉頭看著她。
眼神里沒有半點波瀾,像看著個天真的白痴。
這女人,平時看著挺精明,一到關鍵時刻就聖母心泛濫。
汪瑜腦子裡早就推演過無數遍了。
帶保鏢走?
目標太大。
十幾個人在下水道里蠕動,一旦出口被堵,就是一鍋端。
留著她們在別墅,就是為了製造謝香君還在的假象。
財閥的狗腿子不是瞎子,沒有誘餌,他們會立刻全城搜捕。
「你以為我沒安排?」
汪瑜冷笑了一聲。
「我早就跟她們交過底了。」
謝香君愣了一下。
汪瑜的思緒回到幾個小時前。
他把那群女保鏢叫到客廳。
沒廢話,直接一人發了一張不記名黑卡。
「今晚有硬茬子要來。留在這裡,九死一生。」
汪瑜當時的話很直白。
「卡里有五百萬。活下來,這錢是你們的。」
「謝小姐還會給你們安排更安穩的工作,不用再當保鏢。」
「要是死了,這錢足夠你們家裡人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當時,帶頭的女保鏢只是掂了掂手裡的卡。
「汪先生,干我們這行的,命本來就是掛在褲腰帶上的。拿錢辦事,天經地義。」
沒有一個人退出。
汪瑜收回思緒,看著謝香君。
「她們拿了買命錢,就得干買命的活。」
「你現在同情她們,不如想想明天怎麼對付你家那些吃裡扒外的親戚。」
謝香君沉默了。
她看著汪瑜的側臉。
這男人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心機深沉到令人髮指,連退路、替死鬼、安家費都算得清清楚楚。
跟著他,確實能活命。
但也真讓人覺得膽寒。
謝香君甚至在想,如果有一天自己失去了利用價值。
汪瑜會不會也像丟棄那些保鏢一樣,毫不猶豫地把她扔出去當誘餌。
夜色中。
幾輛黑色的無牌越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別墅外圍的樹林裡。
車門推開,走下來一個穿著戰術背心的男人。
這是財閥花重金請來的清道夫。
他看著手裡的熱成像儀。
屏幕上,別墅里有幾個紅色的光點在移動。
「老闆說了,汪瑜這個人邪門得很,狗急了會跳牆。」
「不留活口,不給他們任何反撲的機會。直接上重火力。」
旁邊的小弟遞過來一個銀色的金屬箱。
打開,裡面是排列整齊的高爆炸藥遙控器。
「去死吧,天才。」
他根本不想衝進去玩什麼近戰搏殺。
財閥給的指令很明確,抹除一切痕跡。
別墅一樓的大廳。
幾個女保鏢分頭警戒著。
紅姐突然皺了皺眉。
太安靜了。
平時這個點,外面總能聽到幾聲野貓叫。
現在,空氣仿佛凝固了一樣。
連風聲都停了。
「紅姐,我怎麼覺得眼皮直跳?」
一個年輕的保鏢湊過來,握緊了手裡的甩棍。
紅姐深吸了一口氣。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都把招子放亮一點。」
「汪先生說今晚有危險,估計很快就要……」
紅姐的話還沒說完。
腳下的地板突然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
緊接著,刺眼的強光瞬間吞沒了整個客廳。
「轟——!」
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撕裂了夜空。
幾百米外的爛尾樓里,謝香君被氣浪震得摔倒在地。
她呆呆地看著遠處。
那棟價值幾千萬的別墅,連同裡面的所有人。
在沖天的火光中,化為了漫天的碎石和灰燼。
火光把半邊天都映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