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棄了。
在絕對的暴力面前,商場上那些縱橫捭闔的手段簡直可笑至極。
他現在只想活下去。只要能保住安家這棵大樹的根,砍掉幾根枝丫又算得了什麼?
汪瑜收回了撐在桌面的雙手。
他重新坐回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拿起那個還沒吃完的蘋果,咔嚓咬了一口。
站在角落裡的管家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
他偷偷抬眼看向沙發上的年輕人。
太可怕了。
他跟著老爺在江城地下世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什麼狠角色沒見過?
可那些人要麼把兇狠寫在臉上,要麼把算計藏在眼裡。
而這個人,就像個來串門的鄰居。
這種舉重若輕的姿態,根本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真正視人命如草芥的漠然。
「安總是個聰明人。」
汪瑜咽下果肉,扯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
「我不缺錢。我剛才說了,觸了我的底線,得拿命來填。」
安世勛眼角猛地一抽。
「誰的命?」他咬牙問道。
「謝華的命。」
汪瑜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點菜。
「我給你半個小時。半個小時後,我要看到謝華跪在我面前。死活不論。」
安世勛愣了一下。
謝華?
他腦子裡飛速旋轉。
謝華死不死,關他安世勛什麼事?
如果用一個謝華就能平息這個活閻王的怒火,那這筆買賣簡直太划算了。
「好!」
安世勛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我馬上安排人去辦!」
「別急。」
汪瑜輕笑了一聲。
「汪先生,您這是什麼意思?」
安世勛強壓著心頭的惶恐,試探著問道。
「安總辦事痛快,我喜歡和痛快人打交道。」
汪瑜把吃剩的蘋果核精準地扔進兩米外的垃圾桶里。
「不過,謝華只是第一個。他那條爛命,可抵不上我受的驚嚇。」
安世勛閉上了眼睛。
他的雙手在身側死死攥成拳頭,指甲深深陷進肉里。
來了。真正的清算來了。
他知道今晚不可能這麼輕易過關。
一場暴風雨已經在他頭頂匯聚,隨時會把整個安家撕成碎片。
「汪先生。」
安世勛再次睜開眼,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您還有什麼要求,一併提了吧。只要我安某人能辦到,絕不推辭。」
他在賭。賭汪瑜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絕,賭江城的局勢還需要安家來維持平衡。
汪瑜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嘲弄。
「睜大你的眼睛看著我。」
汪瑜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
安世勛渾身一震,被迫迎上那道冰冷的目光。
「今晚,參與謀劃那場爆炸的,除了你,還有誰?」
安世勛呼吸一滯。
「我不知道汪先生在說什麼。那場爆炸……」
「砰!」
汪瑜毫無徵兆地拔槍,扣動扳機。
子彈擦著安世勛的頭皮飛過,在名貴的紅木書架上打出一個拳頭大的窟窿。
木屑飛濺,劃破了安世勛的臉頰。
一道血痕緩緩浮現。
管家嚇得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他甚至沒看清汪瑜是怎麼拔槍的。
這速度,這準度,如果剛才那一槍稍微偏一寸,老爺的腦袋就已經像個爛西瓜一樣炸開了。
「我不是在審問你。」
汪瑜把玩著手裡那把黑色的手槍,槍口有意無意地對準安世勛的眉心。
「我是在通知你。今晚參與這件事的財閥後代,一個不留。全部交出來。」
安世勛如遭雷擊。
「不可能!」
他猛地咆哮起來,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汪瑜!你不要欺人太甚!那些都是財閥的血脈!你不如直接殺了我!」
汪瑜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安世勛。槍口穩穩地指著對方。
書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安世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死死盯著汪瑜,試圖從那張年輕的臉上找到一絲退讓的餘地。
但他失望了。
汪瑜的眼神里,只有無盡的深淵。那是一種看透了生死,將一切規則踩在腳下的冷漠。
在那一瞬間,安世勛腦海里閃過無數個畫面。
安家覆滅的慘狀,自己橫屍街頭的慘狀,所有產業被瓜分殆盡的慘狀。
如果不交人,今晚死的不只是那些參與謀劃的後代,而是整個安家。
他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仿佛全身的骨頭都被抽走了一樣。
「好。」
這一個字,仿佛耗盡了他畢生的力氣。
汪瑜挑了挑眉。
「安總的果斷,出乎我的意料。」
他收起槍,重新靠回沙發上。
「早這麼痛快不就好了。你放心,只要你按我說的做,你的命,我留著。」
「我只要今晚看到結果。」
安世勛慘笑一聲。
留著他的命?
讓他親手把自己的子侄送進地獄,然後苟延殘喘地活著。這比殺了他還要殘忍。
但他沒有選擇。
「阿福。」
安世勛轉頭看向癱在地上的管家。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老爺……」管家哆哆嗦嗦地爬起來。
「打電話給老三。讓他帶人去把謝華抓回來。還有……」
安世勛閉上眼,兩行濁淚順著眼角滑落。
「把今晚參與過的少爺小姐們,全都綁了。帶到這裡來。」
管家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老爺!那可是……」
「去辦!」安世勛猛地睜開眼,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管家連滾帶爬地跑出了書房。
汪瑜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安總果然是個做大事的人。這招壯士斷腕,玩得漂亮。」
安世勛沒有理會汪瑜的調侃。他死死盯著桌面上的那把槍,雙手神經質地顫抖著。
他在心裡一遍遍地告訴自己,這是為了保全大局。
只要自己還活著,安家就有東山再起的一天。
可是,當他抬起頭,看到汪瑜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時,所有的幻想都在瞬間破滅了。
這個男人坐在這裡,就像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死死壓在整個江城的地下世界上空。
書房裡的死寂並沒有持續太久。
汪瑜把那把還在發燙的手槍隨手扔在昂貴的金絲楠木書桌上。
發出「啪嗒」一聲脆響。
這聲音讓安世勛渾身猛地一哆嗦,仿佛那把槍隨時會自己走火一樣。
汪瑜卻像個沒事人一樣,自顧自地走到酒櫃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些動輒六位數的洋酒。
眼神里透著幾分挑剔。
「安總這品味不行啊,全是些花里胡哨的洋尿。」
他轉過頭,語氣熟絡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