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瑜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謝香君聽完,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面。
「你確定他不是在演戲?」
她抬起頭,目光銳利。
「苦肉計這種手段,從春秋戰國就開始用了。」
「主動坦白、表忠心、賣慘、獲取信任——這套流程太經典了。」
「萬一他是對方故意放過來的雙面間諜呢?」
汪瑜沒有急著反駁。
他走到謝香君面前,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香君。」
「嗯?」
「你覺得一個人在說謊的時候,和說真話的時候,有什麼區別?」
謝香君想了想。
「微表情?語言邏輯漏洞?」
汪瑜搖了搖頭。
「說謊的人在組織語言的時候,腦子裡會同時運轉兩套系統——一套負責編造內容,一套負責監控自己別露餡。」
「這兩套系統同時運轉的時候,人的眼神、呼吸頻率、停頓節奏,都會出現極其細微的錯位。」
「馬宰賢在天台上跟我說的每一句話,錯位率為零。」
謝香君靜靜地看著他。
「你這個能力,有時候真的挺嚇人的。」
汪瑜笑了笑。
「馬宰賢是真心的。這一點我可以用我的命擔保。」
謝香君沉默了幾秒。
然後點了下頭。
「好。你說可信,那我就信。」
——
接下來的日子,出奇地平靜。
原本盯著馬宰賢的那些暗處的目光,在察覺到他身邊突然多了兩個寸步不離的壯漢之後,明顯收斂了。
灰風衣的人沒有再出現。
馬宰賢按照汪瑜的指示,定期傳遞一些經過「加工」的情報。
對方似乎很滿意,甚至還通過加密渠道發了一句「繼續保持」。
魚,正在一口一口地咬餌。
公司內部也漸漸恢復了正常運轉。
汪瑜在謝香君的公司里,基本上就是個吉祥物級別的存在。
每天的日常——
上午到公司,在專屬辦公室里喝茶看報紙。
中午跟謝香君一起吃飯。
下午繼續喝茶看報紙,偶爾溜達一圈。
傍晚準時下班。
至於公司的大小事務,謝香君這女人的工作能力強得離譜。
從財務報表到供應鏈管理,從市場策略到法務風控,每一個領域都能聊得頭頭是道。
有時候汪瑜在旁邊看她開會,都忍不住在心裡嘀咕——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上輩子是不是當過CEO?
但有一點很有意思。
汪瑜雖然什麼都不管,可他往辦公室一坐,產生的震懾效果比十個保安隊都強。
公司上上下下,沒有任何人敢跟謝香君甩臉色,更沒人敢在背地裡搞小動作。
原因很簡單。
誰都知道謝香君背後站著的那個男人,擁有一雙看穿人心的眼睛。
你在他面前撒謊,就跟在CT機面前藏私貨一樣——根本藏不住。
這天下午。
謝香君難得提前結束了會議,端著一杯咖啡走進了汪瑜的辦公室。
她手裡還夾著一份名單。
「幫我個忙。」
汪瑜放下茶杯。
「嗯?」
「我最近挑了一批人,打算培養成核心團隊。」
謝香君把名單放在桌上。
「能力我已經考察過了,都沒問題。但有一樣東西,我看不准。」
「忠誠度?」
謝香君挑了下眉。
「所以才來找你。」
汪瑜拿起名單掃了一眼。
「什麼時候?」
「明天上午。」
謝香君頓了頓。
「其實公司里早就有傳言了。」
「什麼傳言?」
謝香君嘴角微揚,難得露出了一絲玩味的表情。
「他們管你這一關叫'問心關卡'。」
「說是能力再強,通不過汪總的面試,一切白搭。」
「還有人說在你面前連呼吸都不敢大聲,怕被你聽出心虛來。」
汪瑜端起茶杯,吹了吹茶麵上的浮沫。
「有這麼誇張?」
「你自己心裡沒點數?」
謝香君白了他一眼。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
會議室里坐著十二個人。
都是謝香君親自挑選出來的心腹候選人,能力方面已經經過層層篩選。
汪瑜推門進來的時候,十二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
那眼神里的緊張,幾乎是肉眼可見的。
有人下意識坐直了腰板。
有人悄悄吞了口唾沫。
還有人手指在桌子底下絞成了麻花。
汪瑜在主位坐下,環視了一圈,嘴角帶著點笑意。
「別緊張,又不是刑訊逼供。」
沒人笑。
空氣像被壓縮過一樣,悶得人喘不上氣。
汪瑜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那我就不繞彎子了。」
「謝總打算組建核心團隊,在座各位都是她精挑細選出來的。」
「能力不用說,能坐在這裡的,業務水平都過了關。」
「但核心團隊嘛……光有能力不夠。」
汪瑜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緩緩掃過。
「所以我就問一個問題。」
「你們,能不能對謝總忠心耿耿?」
話音落下。
整個會議室安靜得像按了靜音鍵。
十二個人,沒有一個開口。
誰都知道眼前這個男人的問話意味著什麼。
公司里傳了多少版本的故事了——有人當面信誓旦旦,轉頭就被他拆穿得體無完膚。
有人明明什麼都沒說,汪瑜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在這種人面前表忠心?
說得太滿,怕被看穿在演戲。
說得太少,又怕顯得不夠誠懇。
怎麼說都是錯。
沉默持續了將近二十秒。
汪瑜看著他們的表情,心裡倒是明白得很。
這幫人是被自己嚇住了。
「問心關卡」這名頭傳得太邪乎了,搞得好像自己是閻王殿的判官一樣,往那兒一坐就能抽人三魂七魄。
說到底,大部分人對「被看穿」這件事有種本能的恐懼。
哪怕心裡沒鬼,也怕被翻出點什麼不可告人的東西。
畢竟誰心裡還沒點小九九呢。
汪瑜把茶杯擱下,站起來。
「行,我理解。這種問題確實不是一句話能說清楚的。」
「你們先在這兒坐一會兒,放鬆放鬆。我出去抽根煙。」
說完,他推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會議室里幾乎同時響起了一片長長的呼氣聲。
「我靠,我剛才差點以為自己要交代遺言了。」
坐在角落的一個年輕男人小聲嘀咕。
「你閉嘴吧。」
旁邊的同事瞪了他一眼。
「萬一隔牆有耳呢?」
「……」
年輕男人立刻把嘴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