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瑜站在陰影里。
雙手自然下垂。
眼神像一台沒有感情的精密掃描儀。
一遍又一遍地過濾著酒吧里的人群。
突然。
一個穿著酒紅色高定晚禮服的女人闖入了他的視線。
這女人正踩著十二厘米的細高跟。
徑直衝著莉薇婭的卡座走來。
汪瑜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那過目不忘的記憶力瞬間給出了反饋。
這女人不在今晚的賓客名單上。
是個變數。
汪瑜不動聲色地向前邁出半步。
小腿肌肉在西裝褲下瞬間繃緊。
腦海中已經完成了三套制敵方案。
只要這女人從那隻愛馬仕手拿包里掏出任何可疑物品。
不管是槍、刀、還是毒針。
他都能在零點五秒內折斷她的手腕。
然後把她按在滿是酒水的玻璃桌上。
「放輕鬆,汪。」
莉薇婭頭也沒回。
只是輕輕抬了抬夾著香菸的手指。
「她不是來殺我的。」
汪瑜停住腳步。
目光再次在紅裙女人身上掃過。
步伐雖然氣勢洶洶,但落地虛浮。
呼吸短促且毫無節奏。
白皙的鎖骨和手虎口處,沒有任何常年使用武器留下的老繭。
確實不像個練家子。
倒像個養尊處優、正處在氣頭上的貴族大小姐。
繼續當他的隱形雕塑。
但他並沒有完全放下戒備。
畢竟在豪門恩怨里,女人發發瘋拿酒瓶子爆頭的戲碼也不少見。
旁邊那個穿著花襯衫的公子哥,眼睛都看直了。
手裡的酒杯差點沒端穩。
「臥槽……」
「那不是賽拉大小姐嗎?」
「她怎麼過來了?」
「她現在可是凱倫正在瘋狂追求的新歡啊!」
「新歡找上舊愛?」
「這……這是要撕起來了?」
幾個富二代紛紛伸長了脖子。
眼裡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甚至有人已經悄悄拿出了手機。
準備錄下這齣豪門扯頭髮的年度大戲。
賽拉走到卡座前。
一屁股在莉薇婭對面坐下。
「賽拉。」
莉薇婭吐出一口煙圈。
眼神玩味地上下打量著對方。
「我以為你現在應該正和那個廢物在米其林三星餐廳共進晚餐呢。」
「怎麼有空跑來找我這個『將死之人』?」
「不怕沾上我的晦氣,連累你們家族嗎?」
賽拉冷笑了一聲。
隨手從桌上端起一杯沒動過的威士忌。
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別挖苦我了,莉薇婭。」
「我來,是想跟你說清楚。」
「我已經徹底看透那個噁心男人的真面目了。」
汪瑜在後面聽得直挑眉。
這劇情發展。
有點意思啊。
比他預想的還要精彩。
原本以為是新歡來找舊愛耀武揚威、宣示主權的俗套戲碼。
怎麼看這架勢。
是要變成婦女聯合陣線了?
「那個蠢貨。」
賽拉把空酒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他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好。」
「裝出一副深情款款、為了我可以放棄一切的痴情模樣。」
「但他一聽說你得罪了地下世界的那位大佬。」
「嚇得連夜找律師發退婚聲明的樣子。」
「簡直像條夾著尾巴逃跑的野狗!」
賽拉的眼神里滿是不加掩飾的鄙夷。
「他能為了保命,毫不猶豫地把你這個海誓山盟的未婚妻一腳踢開。」
「明天要是遇到更大的麻煩,一樣會毫不猶豫地把我推出去擋槍!」
莉薇婭笑了。
笑得花枝亂顫。
連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看來你還沒蠢到家。」
「我還以為你真的被他那套每天送999朵玫瑰的把戲給騙了呢。」
「我只是瞎了一陣子,不是腦殘。」
賽拉翻了個極其優雅的白眼。
「所以我今天特意過來。」
「就是為了當面跟他劃清界限。」
「我要讓他知道,我們這些女人,不是他可以隨便利用和拋棄的墊腳石!」
汪瑜默默聽著。
心裡給這兩位大小姐點了個贊。
這豪門圈子裡的女人,一旦清醒過來。
智商和戰鬥力簡直雙雙爆表。
這齣戲,越來越好看了。
就在這時。
酒吧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穿著白色高定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皮鞋擦得鋥亮。
臉上掛著自以為迷人、實則油膩的微笑。
正是凱倫。
但他此刻的內心,卻遠沒有表面上那麼風光霽月。
簡直可以說是慌得一批。
他在進門前五分鐘就收到了小弟的消息。
莉薇婭也在這家酒吧!
那個得罪了黑幫大佬、隨時會被裝進汽油桶沉屍塞納河的瘋女人!
凱倫當時的第一反應就是掉頭就跑。
他現在恨不得離莉薇婭十萬八千里遠。
生怕別人知道他們曾經有過婚約。
更怕那位大佬的殺手在動手時,連帶著把他也給突突了。
但他又不得不硬著頭皮進來。
因為賽拉在這裡。
賽拉背後的家族勢力,是他現在急需攀附的救命稻草。
只要能拿下賽拉。
他就能徹底洗刷退婚帶來的負面影響。
重新在貴族圈子裡站穩腳跟。
拼了。
只要不理那個瘋女人,大佬的人應該不會算在自己頭上。
凱倫深吸了一口氣。
調整出一個完美的深情笑容。
邁著自以為優雅的步伐。
徑直走向賽拉所在的卡座。
他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往莉薇婭那邊瞥一下。
這拙劣的演技。
看得汪瑜直搖頭。
「賽拉,親愛的。」
凱倫走到卡座前。
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你讓我找得好苦啊。」
「這家酒吧的環境太嘈雜了。」
「空氣里全是廉價酒精的味道。」
「完全配不上你高貴的氣質。」
「我們換個地方好嗎?」
「我在米其林三星餐廳訂了位置,還有你最愛聽的小提琴演奏。」
他說著,十分紳士地伸出一隻手。
想要去牽賽拉的手。
賽拉坐在沙發上。
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直接無視了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手。
「凱倫。」
賽拉的聲音冷得像冰塊。
「你的眼睛是瞎了嗎?」
凱倫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伸出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什麼?」
他裝出一副沒聽懂的樣子。
「這麼大個活人坐在這裡,你裝看不見?」
賽拉伸出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
毫不客氣地指了指旁邊的莉薇婭。
「還是說。」
「你做賊心虛。」
「連看一眼自己前未婚妻的勇氣都沒有?」
周圍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原本還在看熱鬧的幾個公子哥。
此刻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眼睛瞪得像銅鈴。
這劇本不對啊!
賽拉大小姐今天是吃錯藥了嗎?
她不是凱倫的新歡嗎?
怎麼幫著莉薇婭說話?
還當眾打凱倫的臉?
這反轉來得太快,吃瓜群眾表示腦子快轉不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