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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一鍋燴

2026-04-23 12:50:52 作者: 公子呀呀呀

  陳冬河沒料到趙龍海會有如此重的反應,微微一愣。

  對方雖是壯年漢子,但這一跪一拜,情真意切,反倒讓他有些無措。

  他急忙上前,雙手用力將趙龍海攙扶起來,語氣帶著幾分責備,更多的是寬慰:

  「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咱們都是十里八村的鄉親,碰上這種糟心事,誰遇到了能袖手旁觀?」

  「我出手,也不全是為了你,是為了剷除這些禍害。」

  「再說了,我也算半個隊伍上的人,分內之事。」

  他刻意強調了自己的身份,既是為了安趙龍海的心,也是實話實說。

  以他如今「教官」的身份,雖無正式軍銜,但賈雲慶老爺子早已將他視作自己人。

  若非他是家中獨子,父母需要奉養,依著老爺子的脾氣,恐怕早就一紙調令把他征入伍了。

  而這個年代,能進入隊伍保家衛國,對於大多數家庭來說,是無上的光榮。

  他爹娘即便再捨不得,也恐怕只會拍手稱快,覺得臉上有光。

  趙龍海被扶起來,依舊激動得難以自持,聲音帶著哽咽: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謝你!剛才你說咱們是鄉親,我……我能不能問問恩人高姓大名?」等這事兒了了,我一定登門拜謝!」

  陳冬河笑了笑,語氣平和:「名字你大概聽過,我叫陳冬河。」

  「陳冬河?!」

  趙龍海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比剛才更加熾烈的震驚和難以置信的光芒,仿佛聽到了什麼神話傳說中的人物:

  「你就是陳家屯那個……徒手打死猛虎的陳冬河?」

  陳冬河微笑著點了點頭。

  他的名聲,在這信息閉塞,主要靠口耳相傳的山區,早已如長了翅膀般擴散開來。

  連續在兩個村子徒手斃虎的事跡,經過鄉民們繪聲添色的傳播,早已衍生出多個版本,越傳越神乎其神。

  有人甚至說他能一拳將虎頭打碎,有山神庇佑。

  周圍村子的人遇到虎患熊害,第一個想到的,往往不是林業隊,而是他陳冬河。

  各村之間嫁娶頻繁,消息也算靈通。

  他如今在這片山旮旯里,可謂是名聲在外,如雷貫耳。

  趙龍海眼中的激動幾乎要溢出來,聲音顫抖得厲害:「你……你真是陳冬河?那個打虎的英雄?!」

  「如假包換!怎麼著?看起來不像嗎?」

  陳冬河語氣肯定,目光坦然。

  他兩世為人,觀人識物的眼力極准。

  自然能從趙龍海的眼神深處,看到那份發自內心的震撼與毫無保留的信任,做不得假。

  趙龍海激動得一把抓住陳冬河的胳膊,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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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河兄弟!我們趙家屯……我們屯子前幾天也進了老虎,叼走了人!」

  「所以我們才組織了打獵隊進山,本想找到蹤跡就去請林業隊,或者……或者想辦法請你出手。

  「可沒想到,一進山,王永亮這狗日的畜生就變了臉!更沒想到,他……他竟然是那種人!」

  陳冬河理解地拍了拍趙龍海堅實的臂膀,毫不猶豫地應承下來:

  「既然是猛虎傷人,等這邊的事情了結,我去你們屯子走一趟。」

  「這種吃過人的畜生,堅決不能留,必須儘快除掉!否則三五天內,必定再次下山傷人!」

  「到時候,怕就不止一條人命了。」

  趙龍海連連點頭,憂心忡忡地說:

  「老人們都這麼說,畜生嘗過了人肉的滋味,就忘不掉了,比那山裡的餓狼還凶。」

  「人是前天晚上被叼走的,昨天一早我們就組織了人手上山。」

  「還在山裡發現了……發現了被啃剩下的骨頭……不止是老虎,還有狼群跟著撿了便宜。」

  「我估計我一時半會兒是回不去了,就算是被逼的,我也算是……做了錯事。」

  「只求兄弟你……能不能幫我瞞著點,別讓我家裡知道實情,要不然,她們娘兒倆……」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眼中的懇求與恐懼顯而易見。

  他不怕自己受罰,只怕連累家人受辱,在那人言可畏的鄉里抬不起頭。

  陳冬河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語氣溫和卻有力:

  「你放心。我可以為你作證,你被脅迫的過程,我親眼所見。上面會查明情況的,你不會有大事。」

  「現在,先去把你兒子接過來,我們詳細商量下一步。」

  趙龍海聞言,想起生死未卜的兒子,不敢再耽擱。

  他重重點頭,轉身朝著兒子所在的山溝方向飛奔而去。

  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卻依舊帶著一絲惶急。

  陳冬河並不擔心趙龍海會趁機逃跑。

  這個年代,沒有介紹信寸步難行,跑到哪裡都是黑戶。

  一旦被查獲,後果比現在要嚴重得多。

  他抽出別在腰後的柴刀,刀刃在林間微光下泛著冷冽的青光。

  選中幾棵手臂粗細,筆直順溜的樹幹,手起刀落,咔嚓聲響,效率極高。

  不多時,十幾根長短不一的木料便準備妥當。

  他用浸過桐油的結實麻繩,利用榫卯的原理和柔韌的藤蔓交叉捆綁加固,很快便製作出一個雖然簡陋但足夠結實,能拖曳行進的爬犁。

  剛把爬犁拖到空地上,就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沉重的喘息聲由遠及近。

  趙龍海背著他的兒子小跑著回來,臉上汗水和焦急混在一起。

  「冬河兄弟,我……我求你個事?」趙龍海聲音發緊,帶著顫音,「我兒子……叫不醒,但還有氣兒,我摸著他心口還跳,就是怎麼搖都不醒……」

  陳冬河神色一凝,急忙讓趙龍海將孩子平放在鋪了厚厚一層乾草的地上。

  他蹲下身,先是伸手探了探孩子的脖頸動脈,跳動雖有些微弱,但還算平穩。

  接著,他小心翼翼地撥開孩子枯黃的頭髮,仔細檢查,很快就在後腦勺發現了一個雞蛋大小的腫包,周圍還有凝結的暗紅色血痂。

  陳冬河眉頭微蹙,語氣凝重:

  「後腦磕傷了,可能是震盪導致的昏迷。我不是大夫,不敢妄斷。」

  「得儘快送到隊伍那邊,他們有衛生員,設備也齊全,能給孩子好好檢查一下。事不宜遲,我們趕緊動身!」

  他安排趙龍海背上孩子,自己則將昏迷不醒的王永亮等人像丟麻袋一樣,逐一扔上爬犁。

  又用剩餘的繩子簡單固定,防止顛簸滑落。

  隨後,他單手握住爬犁前端延伸出的拉繩,深吸一口氣,腰腿驟然發力,拖著沉重的爬犁,率先向山林深處走去。

  那爬犁在鋪滿落葉的山路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七八里的山路,因為拖著重物,加上趙龍海背著人,走得頗為艱難。

  若是陳冬河獨自一人,全力施為下,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和過人的體力,二十分鐘便能趕到。

  但現在,他們深一腳淺一腳,足足走了一個多小時,汗水浸濕了衣背。

  眼看快要接近那片被劃為臨時禁區的山谷,前方茂密的樹叢後突然傳來一聲低沉而有力的喝問:

  「站住!什麼人?」

  緊接著,兩名手持五六式半自動步槍,身著綠軍裝,眼神銳利如刀的哨兵從隱蔽處閃出。

  槍口雖未直接抬起,但那微微前傾的身體姿態和緊繃的肌肉,已將警惕之意表露無遺。

  陳冬河停下腳步,臉上露出熟稔的笑容,揚聲道:

  「是我,陳冬河!給你們送功勞來了!」

  那兩名哨兵聽到他的聲音,警惕稍減,快步迎了上來。

  當他們看到爬犁上那幾個被捆得結結實實,昏迷不醒的陌生面孔時,眼中都閃過一絲疑惑。

  但「功勞」二字讓他們瞬間意識到了什麼,神情立刻變得嚴肅起來。

  「教官,這是……」

  一名年紀稍輕,臉上還帶著些稚氣的哨兵忍不住問道。

  陳冬河簡單解釋道:「具體情況等會兒向賈老爺子匯報,先找人看住他們,千萬別走漏風聲。」


  「另外,這孩子頭部受傷昏迷了,需要立刻讓衛生員看看。就說是跟我來的傷員,其他暫時不要多問。」

  兩名哨兵對視一眼,皆是神色一凜,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他們屬於賈雲慶的直屬隊伍,忠誠度毋庸置疑。

  之前消息泄露是在後續人員進駐之後。

  但他們自身的嫌疑在內部並未完全排除,此刻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

  「是!教官放心!」

  兩人齊聲應道,聲音雖低卻斬釘截鐵。

  其中一人立刻轉身,貓著腰,快步如飛地向山谷內跑去報信。

  另一人則協助陳冬河和趙龍海,將孩子先行送往山坡背風處搭建的臨時醫療點。

  衛生員是個面容清秀的年輕人,戴著眼鏡,動作卻很麻利。

  他仔細檢查了孩子的瞳孔對光反應、心跳和呼吸頻率。

  又從一個印著紅十字的木箱裡取出銀針,在幾個穴位上輕輕刺入、緩慢捻轉。

  不一會兒,孩子喉嚨里發出細微的呻吟,眼皮顫動了幾下,悠悠轉醒過來。

  只是眼神還有些迷茫渙散,小聲喊著頭痛。

  「初步判斷是腦震盪,需要靜養觀察。讓孩子試著動動手腳,看看有沒有麻木或者不聽使喚的情況。」

  衛生員一邊收拾器械一邊叮囑道,語氣平和。

  陳冬河見孩子甦醒,意識還算清楚,心下稍安。

  他示意趙龍海留在醫療點照顧孩子,自己則轉身向外走去。

  他知道,以賈老爺子的性子,此刻必然已在等候。

  果然,剛走出醫療點那頂略顯簡陋的帳篷,就看到賈雲慶帶著兩名神情精幹的警衛員,面色沉肅地站在不遠處的一棵老松樹下。

  兩人目光一對,無需多言,便默契地走向一旁更為僻靜的岩石後面。

  陳冬河言簡意賅,將關於王永亮脅迫趙龍海企圖竊取情報的計劃原原本本,毫無遺漏地複述了一遍。

  賈雲慶聽著,臉色越來越黑,如同暴風雨前的濃雲。

  到最後,已是面沉如水,一雙骨節粗大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牙縫裡擠出帶著熾熱怒火的低吼:

  「他娘的!果然是出了內鬼!還敢把爪子伸到老子這兒來!真是活膩歪了,找死!」

  他猛地轉過身,眼中寒光四射,如同被激怒的猛虎,對身後的警衛員命令道:

  「去!叫偵察連的李連長帶上他手下最信得過的兵,立刻過來!帶上審訊的傢伙事!」

  「老子要親自撬開這群王八蛋的嘴!看看是他們的嘴硬,還是老子的手段硬!」

  「無論如何必須把那個吃裡扒外的內應給我挖出來!」

  「是!」

  警衛員領命,轉身疾步離去。

  賈雲慶繼續下達指令,條理清晰,殺氣騰騰:

  「通知警衛排,秘密行動,把咱們這片駐地給老子暗中圍起來!許進不許出!」

  「後續到達的人員,有一個算一個,全部給我控制住!分開看管!」

  「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擅自與外界聯繫!」

  「老子這次要給他們來個一鍋燴!倒要看看是哪些牛鬼蛇神在搗鬼!」

  一道道命令迅速傳達下去,原本略顯沉寂的駐地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而肅殺,仿佛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悄然收緊。

  安排完這些,賈雲慶才看向陳冬河,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帶著未散的怒意:

  「冬河,那個趙龍海,你打算怎麼安排?」

  陳冬河連忙說道:「他本質不壞,是被脅迫的,而且有悔過和立功表現。」

  「不過,為了不打草驚蛇,他暫時確實不宜離開。這也算是對他的一種保護!」

  「嗯!」賈雲慶點點頭,目光中帶著審視,「就先讓他留在這裡,配合調查,也防止外面還有接應的人察覺。」

  「等我們把網收緊了,再一併處理。至於你……」

  他目光凝重地看著陳冬河,語氣轉為鄭重。

  「這次你又立了大功!但接下來的事情,你就不要直接參與了。」


  「這幫人背後的勢力盤根錯節,水很深,萬一有漏網之魚,你被他們盯上就麻煩了。」

  「你的功勞,我會給你記著,等把這夥人一網打盡,我給你請功!到時候,少不了你的好處!」

  陳冬河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賈雲慶的顧慮和保護之意。

  他順勢說道:「老爺子考慮得周到。那我正好去一趟趙家屯。他們那邊猛虎襲村,情況緊急。」

  「我過去看看,若能除掉那畜生,也是為民除害,免得再有無辜鄉親遭難。」

  他頓了頓,補充道:

  「您放心,這邊的任何事情,我絕不會向外透露半分。」

  「趙家屯的人等不到趙龍海他們回去,肯定會著急上山尋找。」

  「我會在他們可能經過的地方等著,讓他們自然地找到我。」

  「這樣也不會惹人懷疑,正好順理成章介入趙家屯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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