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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猶豫

2026-05-15 10:28:33 作者: 公子呀呀呀

  來人正是馬強。

  不過短短時日不見,他整個人都瘦脫了形,原本合身的舊中山裝現在像是掛在衣架上,空蕩蕩的。

  臉上帶著一種不健康的灰敗氣,眼窩深陷,眼神躲閃,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猥瑣和惶然。

  他手裡捏著一個皺巴巴的空煙盒,看見陳冬河,臉上立刻堆起諂媚到近乎卑微的笑容,腰也不自覺地彎了下去。

  他快步走進院子,反手小心翼翼地把院門掩上,仿佛怕被外人看見。

  然後從口袋裡摸索著,掏出一包明顯是剛拆開,準備用來充門面的「大前門」香菸,抖抖索索地抽出一支,雙手捧著,遞向陳冬河。

  「陳……陳兄弟,」他喉嚨有些乾澀,聲音帶著沙啞,「抽……抽支煙。」

  陳冬河沒有接,只是用冰冷的目光審視著他,仿佛在看一件不潔之物。

  院子裡的空氣似乎都因他的到來而凝滯了幾分。

  馬強舉著煙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更加勉強,帶著幾分尷尬和哀求。

  他訕訕地把煙收回,自己也沒心思點,直接別在了耳朵上,搓著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艱難地開口道:

  「陳兄弟,今天……今天我過來,是實在沒辦法了,有件天大的難事,想求您幫幫忙。」

  「這事……這事眼下恐怕也只有您能拉我一把了。」

  他頓了頓,觀察著陳冬河的臉色,見對方毫無反應,只得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語氣帶著刻意的賣慘:

  「您也知道我現在的處境,家裡兩張嘴等著我吃飯,我那二舅哥癱在床上,就是個無底洞……李紅梅她……」

  「打住。」

  陳冬河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冰碴子一樣,瞬間打斷了馬強的話:

  「不用跟我訴苦,直接說,你想幹什麼?如果是舉手之勞,不違背原則,我不介意伸把手。」

  「如果是讓我為難的事,你現在就可以轉身走了。」

  他對馬強這種人從心底里厭惡,更不想與他有任何深入的瓜葛。

  不管對方接下來要說什麼,他都已經打定了主意要拒絕。

  與這種人牽扯,只會惹來一身腥臊。

  馬強被噎了一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看得出來陳冬河的不耐煩和疏離,但事已至此,他別無選擇。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如同耳語:

  「是……是這樣的。我想找你們村的赤腳醫生,開點……開點打胎的藥。」

  他說出「打胎」兩個字時,眼神閃爍,不敢看陳冬河的眼睛。

  「我們李家村那邊的醫生,就是個老古板,說什麼也不同意,還罵我喪良心……」

  「可是,李紅梅她……她確實是懷上了。」

  他抬起頭,試圖在陳冬河臉上找到一絲同情或理解,但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急忙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種急於撇清的急切:

  「我肯定不能讓她生下這個野種!誰知道是哪個王八蛋的!」

  「而且她現在面黃肌瘦,營養不良,生出來的孩子肯定也是病秧子,養不活!」

  「所以我就想著,能不能先把孩子拿了,然後……然後我想辦法給她補補身子,等她身體養好一些……以後再說生孩子的事。」

  陳冬河的眉頭緊緊皺起,面色越發冰冷,他盯著馬強,一字一頓地問道:

  「是你的孩子嗎?」

  馬強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回答得斬釘截鐵,甚至帶著一絲怨毒:

  「絕對不是我的種!我早就去醫院查過了,我這輩子都不可能讓女人懷上孩子!」

  他似乎覺得這還不夠,又賠著笑臉,帶著一種近乎自辱的語氣解釋道:

  「我……我身體有點先天的小毛病,干那事兒沒問題,不影響。」

  「但就是……就是種子不行,醫生說是啥死精症。我也不太懂,反正就是生不了娃。」

  陳冬河眼中閃過一絲愕然。

  他眉頭微蹙,捕捉到了馬強話里潛藏的信息,心中升起一個令人作嘔的猜測。


  他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質詢:

  「李紅梅不是一直被你看在家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嗎?她怎麼會懷上別人的孩子?」

  馬強張了張嘴,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臉上青紅交錯,眼神慌亂。

  他總不能直接告訴陳冬河,自己因為丟了放映員的工作,又好吃懶做,沒有任何收入來源,坐吃山空之後,便動了歪心思。

  默許甚至逼迫李紅梅用身體去換取那些微薄的糧食和零錢吧?

  這事實在是太齷齪,太難以啟齒了。

  他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陳冬河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已然明了。

  陳冬河看著馬強那副支支吾吾,眼神閃爍的猥瑣模樣,心裡如同明鏡一般。

  他結合之前聽到的一些風言風語,以及馬強此刻難以啟齒的態度,瞬間就猜到了那個最不堪的可能性。

  一股難以言喻的厭惡感湧上心頭。

  他懶得再跟這種人虛與委蛇,沒好氣地斥道:

  「馬強,你乾的這些齷齪事,跟我有一毛錢關係嗎?我不是你爹娘,沒義務替你擦屁股!」

  「你想幹什麼,用不著跑到我這兒來報備!」

  馬強被他斥責得面色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若非走投無路,他打死也不願意來求陳冬河。

  李國棟今天上午帶著幾個本家侄子,直接闖進他暫住的那間破屋。

  什麼話都沒說,揪住他就是一頓狠揍,拳拳到肉,到現在他身上還疼得厲害。

  李國棟只丟下一句話:

  「再敢在村里干丟人現眼的事,敗壞我們李家村的名聲,老子打斷你的狗腿!」

  他是真的怕了。

  李國棟在村裡的威望極高,而且為人正派,手段也硬,說到做到。

  他想起陳冬河的媳婦李雪是李國棟的外甥女,便想著能不能通過陳冬河這邊遞個話,緩和一下關係。

  至少讓李國棟別再盯著他。

  他甚至抱著一絲僥倖,覺得陳冬河肯定也恨李紅梅,或許會樂意看到李紅梅受罪,從而站在自己這邊。

  他硬著頭皮,臉上重新堆起那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道:

  「陳兄弟,您……您別動氣。是這麼回事,您大舅,李國棟李叔,他……他可能對我有點誤會。」

  「今天上門……教訓了我一頓。我尋思著,能不能請您……或者請您媳婦,幫忙在李叔面前美言幾句?」

  「那李紅梅她就是自作自受,落到今天這地步純屬活該,我真沒……」

  「滾!」

  陳冬河沒等他說完,便從牙縫裡冷冷地擠出一個字。

  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能將馬強那點齷齪心思徹底洞穿。

  他雖然對李紅梅過往的所作所為心有芥蒂,但馬強這種逼良為娼,利用女人身體牟利的行徑,更加令人不齒,突破了做人的底線。

  而且,這傢伙竟然還敢厚著臉皮找上門來,想把他也拖下水?

  萬一這事傳出去,別人會怎麼想?

  會不會以為他陳冬河和馬強這種人有不清不楚的關聯?

  這簡直就是給他憑空製造把柄!

  馬強被陳冬河這毫不留情的一聲「滾」嚇得一哆嗦,後面的話全都噎在了喉嚨里。

  他看著陳冬河那冰冷徹骨的眼神,心底那點僥倖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

  他深知自己根本惹不起現在的陳冬河。

  無論是實力、財力還是影響力,兩人都已天差地別。

  他不敢有絲毫猶豫,連忙點頭哈腰,語無倫次地道:

  「是是是……我滾,我這就滾……陳兄弟您別生氣,就……就當是我沒來過,沒來過……」

  說完,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轉身,倉皇地拉開院門,像只受驚的兔子般竄了出去,生怕慢了一步就會再挨揍。

  看著馬強狼狽逃離的背影,陳冬河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事情果然如他猜測的那樣,李國棟肯定是聽到了風聲,看不下去,出手教訓了馬強。

  如果只是這樣,倒也罷了。

  可聽馬強話里的意思,李紅梅竟然真的被他當成了賺錢的工具,他自己成了皮條客……

  這簡直駭人聽聞!

  在城裡,某些陰暗角落存在這種勾當,他或許會冷眼旁觀。

  但這是在民風相對淳樸的農村!

  一旦這種事在村里傳開,並且坐實,整個村子的名聲就臭了!

  十里八鄉都會指指點點,誰家的姑娘還敢嫁過來?

  誰家的小伙還能娶到外村的媳婦?

  李國棟作為一村之長,絕不可能容忍這種事情發生。

  這關乎整個宗族的顏面和未來。

  他原本留著馬強,只是想讓他看著李紅梅,讓那個曾經心高氣傲,刻薄勢利的女人也嘗嘗被人拿捏、仰人鼻息的滋味,受盡精神和生活上的雙重折磨。

  卻萬萬沒想到,馬強這個混蛋,竟然能幹出如此下作,毫無底線的事情!

  他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這件事不能放任不管。

  倒不是同情李紅梅,那個女人的確咎由自取。

  他擔心的是,這件事如果鬧大,可能會牽連到李國棟。

  作為村幹部,管轄範圍內出現這種傷風敗俗的事情,李國棟有失察之責,上面追究下來,難免會影響他的聲望和前途。

  必須得想辦法解決這個隱患。

  他轉身進屋,找到正在灶間準備晚飯的李雪。

  李雪見他臉色凝重,放下手中的活計,關切地問道:

  「冬河哥,咋了?剛才誰來過了?我好像聽見你讓人滾?」

  陳冬河沒有隱瞞,將馬強來找他,以及其透露出的信息,簡明扼要地告訴了李雪。

  李雪聽完,眼睛瞬間瞪圓了,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憤怒:

  「冬河哥,你……你說的是真的?馬強他……他真的讓紅梅姐去……去干那種事?」

  她雖然恨李紅梅過去的刻薄和挑撥,但也從未想過她會淪落到如此不堪的境地。

  論起來,她也算是跟李紅梅沾親帶故的。

  陳冬河眉頭緊鎖,點了點頭沉聲道:

  「這是他親口承認的,雖然說得含糊,但意思很明顯。」

  「他現在怕大舅再找他麻煩,所以想讓我們幫忙說情。這怎麼可能?」

  「我們現在必須想辦法,不能讓這顆老鼠屎壞了整鍋湯,更不能讓他影響到大舅。」

  李雪也是個聰明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她急聲道:「冬河哥,那我現在就回娘家一趟,把這事原原本本地告訴我大舅!」

  「不用想什麼迂迴的辦法了,馬強都干出這種畜牲不如的事情了,我大舅肯定容不下他!」

  「之前估計是沒抓到真憑實據,既然他現在自己找上門來漏了底,正好!」

  她越說越氣,語速也快了起來。

  「趁他現在不在家,我讓我大舅帶人去他家裡搜搜看,只要找到李紅梅,當面問清楚,一切就都明白了!」

  「李紅梅早就被我姥爺當著全族人的面逐出村子了,她不算我們李家村的人。」

  「至於馬強,他愛死哪兒死哪兒去,但這種禍害絕對不能留在我們村!連這種錢都賺,他還是個人嗎?」

  陳冬河看著情緒激動的李雪,知道她是真被氣壞了,也擔心舅舅。

  他略一沉吟,搖了搖頭,拉住了就要往外走的李雪:

  「小雪,你先別急。這件事,不能讓大舅直接出面。」

  「為什麼?」李雪不解。

  陳冬河冷靜地分析道:

  「大舅是村幹部,做事要講證據,要顧及影響。」

  「就算現在去搜,馬強肯定早有防備,未必能找到什麼。而且,這種事鬧得人盡皆知,對村子的名聲終究不好。」

  「最好能讓馬強自己主動離開,悄悄地消失。」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這樣,我現在就去追馬強。他剛才說要去咱們村赤腳醫生那兒,估計還沒走遠。我去跟他好好談談。」

  李雪對陳冬河有著絕對的信任,聽他這麼說,雖然心裡還是氣憤難平,但也點了點頭:

  「冬河哥,那你小心點。馬強那種人,啥事都幹得出來。」

  「放心,他不敢把我怎麼樣。」

  陳冬河拍了拍李雪的手,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隨即大步流星地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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