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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與他何干?

2025-09-24 12:58:58 作者: 公子呀呀呀

  山崗子背陰處。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光禿禿的樹梢,發出嗚嗚的怪響。

  林子裡特有的松針混合著腐葉的味道鑽進鼻孔,帶著刺骨的寒意和一種莫名的陰森。

  不遠處斷斷續續傳來幾聲悠長的狼嚎。

  聲音在山谷間迴蕩,伴隨著幾聲夜鳥悽厲的「咕咕」聲,更添幾分鬼氣森森。

  賈老虔婆那點靠著撒潑積攢的硬氣,早被這深山裡的寒風和瘮人的獸吼嚇得無影無蹤。

  整個人縮在一棵半枯的老松樹後面簌簌發抖,牙齒咯咯作響。

  她身上的破棉襖根本擋不住這刺骨的冷風,感覺骨頭縫裡都透著涼氣。

  李紅梅也沒好到哪裡去。

  一張俏臉煞白,嘴唇凍得發紫,驚恐地挨著她娘,抖得幾乎站不住。

  母女倆之前全憑一股「找回兒子/哥哥」的怨氣和衝動硬撐到這兒。

  可一旦真面對這莽莽蒼蒼,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大山,才發現自己這點膽氣是多麼可笑。

  別說翻越遠處那道像黑色脊梁骨一樣,橫亘在眼前的山樑了。

  連靠近山腳的勇氣,都被那接連不斷的狼嚎聲嚇得半點不剩。

  「娘……」

  李紅梅牙齒打著顫,聲音帶著哭腔和深深的恐懼。

  「聽著聲……狼好像離得不遠……就在那邊山溝里……咱們……咱們還是先回去吧?」

  「再往裡闖,別我哥沒找著,咱倆也……也把命搭進去了啊!」

  「真遇上狼群,咱倆……咱倆連給狼塞牙縫都不夠!」

  她緊緊抓住母親的胳膊,指甲隔著棉襖都掐得人生疼。

  賈老虔婆何嘗不怕?

  那狼嚎聲聽得她心膽俱裂。

  這會兒她腦子裡又冒出林業隊三個字。

  可下一刻,陳冬河那張冷冰冰帶著嘲諷的臉又蹦了出來。

  

  還有陳家屯那些老娘們兇狠的模樣。

  「小畜生!王八犢子!」

  賈老虔婆凍僵的嘴唇蠕動著,咬牙切齒地咒罵:

  「要是你肯幫忙,那兔崽子的本事那麼大,肯定能找到人!冬河啊冬河……」

  她突然卡殼了,腦子裡模模糊糊像是想起了什麼,嘴裡無意識地念叨著這個名字。

  「對,姓陳的那小子,他也在林業隊幹活!他還是這片山的守山人哪!」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混亂的思緒。

  她那雙渾濁的眼睛猛地瞪圓了,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更是一把殺人的刀。

  「對對對!守山人!」

  她像頭餓狼一樣低吼起來,聲音因為激動和寒冷而扭曲。

  「守山人!現在他眼皮子底下有人在山裡丟了,他不但不管不幫,還辱罵受害者家屬!還縱容村里人打我們!」

  一個惡毒的念頭閃電般掠過腦海。

  那張又青又紫、布滿血痕的老臉瞬間扭曲起來,帶著一種刻毒的興奮。

  眼睛在黑暗中閃著怨毒的光。

  「走!咱們現在就下山!去林業隊!告他去!老娘我這一次非得把他的工作都給他鬧丟了,把他名聲也徹底搞臭!」

  賈老虔婆深陷的眼窩裡,渾濁的眼珠燒得通紅,死死釘在面前的空氣,仿佛陳冬河就站在那裡。

  她渾身浸透毒汁般的憎恨,怨毒濃得幾乎要從乾癟的嘴角滲出來,滴落在油亮破絮的棉襖襟子上。

  在她那被吝嗇貪婪醃透的心裡,陳冬河不肯在兒子出事時伸手,就是掐斷她兒子活路的生死仇人。

  至於兒子們壞規矩偷鑽別人地盤找死?

  她自動忽略了。

  惡毒的念頭在她漿糊般的腦子裡瘋轉,渾濁眼珠滴溜溜轉向縮著肩膀的女兒李紅梅。

  那張刻薄老臉硬擠出令人脊背發涼的算計笑容,還帶著點哄騙的誘餌味兒。

  李紅梅被老娘瘮人的眼神一盯,心頭猛沉,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汗毛倒豎。


  她太清楚自家老娘的手段了。

  這壞水必定濺到自己身上。

  指不定要她去干下三濫的勾當。

  賈老虔婆才不管女兒哆嗦,激動得嘴唇直抖:

  「紅梅,你去勾搭陳冬河!你模樣不差,咱李家村誰不知道你是朵花?」

  「他一個窮守山的,打一輩子光棍的命,見了你能把持得住?」

  想起白天陳家那媳婦,她心頭嫉妒翻湧,枯樹皮般的手鐵鉗般攥住李紅梅的胳膊,指甲嵌進舊棉襖袖管。

  「到時候,咱們當場抓住他耍流氓!搞臭他的工作,讓他名聲掃地,滾出陳家屯,再告他流氓罪!」

  「非叫他在十里八村變成過街老鼠,一輩子翻不了身!這主意咋樣?多好!多周全!」

  她唾沫橫飛,仿佛已看到陳冬河身敗名裂。

  李紅梅下意識想搖頭。

  她心裡明鏡似的。

  陳冬河不是見了女人走不動道的二愣子。

  他那眼神帶著股讓人心慌的狠勁。

  自己若是沾上了他,回頭指不定是啥下場。

  可一抬頭,對上親娘眼中那催命符般的寒光,她把涌到嘴邊的拒絕硬吞了回去,噎得胸口發悶。

  她想起前些年隊上頂撞老娘的女知青,被堵門口罵了三天三夜,活活跳了河。

  她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抖得不成調:

  「娘……你說得對……真是天大的好主意。拿住他把柄,以後他還不得乖乖聽話?打的野味,不得先孝敬咱家?」

  「敢不給,咱就去告!流氓罪可是要吃槍子的!」

  指甲狠狠掐進掌心,她說著昧良心的話。

  此刻說半個不字,等著她的就是耳刮子和無盡磋磨。

  家裡重男輕女那一套,她早受夠了。

  那點雪花膏、花布衣裳,都是從牙縫省出來討好娘的。

  早知今日……

  當初收李二狗那昧心錢幹什麼?

  世上,沒有後悔藥。

  不遠處的樹叢後,陳冬河像塊冰冷的石頭,屏息聽著這對母女的毒計,嘴角勾起冰碴子似的嘲諷。

  尤其看她們裹緊破襖子轉身往回走,那嘲諷更深,刻進了石頭縫。

  白天林子裡那聲短暫悽厲的慘叫,此刻異常清晰。

  當時他以為是莽撞山客摔了跤,聲音消失便沒深究。

  現在看來,慘叫的,多半是李紅梅那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總想鑽空子的混帳哥哥。

  他們定是又惦記上陳家屯後山的物產,從李家村偷偷摸上山,出事地點卻是緊鄰陳家屯守山範圍的山林。

  鑽林子打獵,竟不跟他這守山人打招呼,山規當了擦屁股紙。

  他本打算繞過這對礙眼母女,去尋那聲慘叫的位置。

  時間不久,屍骨應還在。

  收斂了帶回去,也算盡了守山人本分,對公家有個交代。

  權當打掃自家山門前的髒東西。

  至於保護不力的責任?

  陳冬河心中冷笑。

  他們偷偷摸摸從他陳家屯後山進山,生死安危,與他何干?!

  是李家沒按老輩規矩求援,沒盡告知義務,連根煙都沒遞過,連聲「冬河兄弟」都沒叫,死了活該!

  林業隊若問起,他理由硬氣。

  事後是他陳冬河第一個進山尋人,找回屍骨。

  天大的道理也挑不出錯,只會顯得李家無情無理。

  何況,屯裡人都看見老婆子下午在屯口嚎喪耽誤事兒了。

  然而,賈老虔婆那破鑼刮鍋底的聲音再次刺破山林寂靜,讓他釘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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