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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寒氣森森的小院

2025-11-10 16:06:54 作者: 公子呀呀呀

  天剛蒙蒙亮,一層灰白的寒霧還貼著地皮沒散盡,像給凍硬的土地蓋了層薄被。

  陳冬河推著那輛擦得鋥亮的二八槓自行車出了門,車把手上凝結的露水冰冷刺骨,凍得他指關節發僵。

  村道上靜悄悄的,只有車輪碾過凍土發出的「咯吱咯吱」聲,一聲聲敲在寂靜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堂哥陳木頭的身後事不能馬虎,尤其在這講究「入土為安」的老家,一點差錯都落人口實。

  「冬河,你的一大早幹啥去啊?」

  劉大嬸家灶房冒起了炊煙,她正舀水呢,一眼瞥見陳冬河匆匆的身影,隔著矮牆喊了一句。

  今天陳家屯的人起得都早,都得去陳木頭家幫忙操持白事。

  陳木頭家單門獨戶,沒啥走得近的親眷,這抬棺送葬、迎來送往的一應事務,全靠村里人幫襯。

  等事情辦利索了,大傢伙兒吃頓席面,也算是對逝者有個交代,對生者是個慰藉。

  陳冬河停下腳步,單腳支著地,呼出的氣在清冷的空氣里凝成一團白霧:

  「去準備點東西,得讓人送口棺材過來。那是我堂哥,總不能……隨便裹張蓆子就埋了吧?」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他得進老陳家祖墳的!」

  劉大嬸聞言,臉上的睡意徹底散了,用力點點頭:

  「是這個理兒!唉,還得是你們老陳家人頂事。堂兄弟多就是好,家裡有事能撐起來,外人也不敢輕易欺負。」

  「你快去吧,趕在響午前回來,這力你出得大,得多在老少爺們跟前露露臉,讓他們都記著,咱陳家還有你這麼個能頂門戶的兄弟。」

  「以後啊,誰家有事也能互相幫襯著,這堂兄弟的情分,越走動才越親厚!」

  她絮叨著,言語裡是鄉里人對宗族親緣最樸實的看重,也帶著點替陳冬河在族裡揚名的意思。

  

  陳家屯姓陳的人家自然不少,論起來都算一個老祖宗開枝散葉下來的,不過大多出了五服,平日裡也就點頭招呼的交情。

  陳冬河心裡門兒清,這次給木頭堂哥張羅,既是本分,也是給這些疏遠的族人看看,他陳冬河不是那忘本的人。

  該撐起來的門面,他撐得起。

  他「嗯」了一聲,沒再多話,一蹬腳踏板,車輪碾過薄霜,直奔鄉里。

  鄉上有個專門做棺材的老木匠,姓吳,手藝是祖傳的。

  幹這行當的忌諱多。

  做棺材的就不打家具,怕人嫌晦氣。

  所以十里八鄉也就吳木匠獨一份。

  他那小院偏僻,院牆高得能擋住大半陽光,門口連個招牌都沒有。

  知道地方的都是熟客或經人指點,透著股生人勿近的陰森。

  陳冬河在緊閉的木門前停下車,抬手敲了好幾下。

  裡面靜悄悄的,過了半晌,才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像是趿拉著鞋。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露出一張枯槁的臉。

  眼袋很重,眼神渾濁,像蒙著一層洗不掉的陰翳。

  正是吳木匠,身上披件洗得發白、露出棉絮的舊棉襖。

  「小伙子,有啥事?」

  他聲音沙啞,沒半點熱乎氣兒,看到是生面孔,心裡就有了數。

  陳冬河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道:「叔,想訂口現成的棺材。陳家屯的,急用。」

  「男的女的?」吳木匠眼皮都沒抬。

  「男,三十六,身高約莫一米七五。」陳冬河報得乾脆利落。

  吳木匠「嗯」了一聲,側身讓開:「跟我來吧!」

  一進後院的老屋,一股混合著劣質桐油,陳年木屑和某種難以言喻,仿佛來自地底的陰涼氣息撲面而來。

  鑽進鼻孔,直衝腦門。

  陳冬河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打了個寒噤。

  屋樑很高,光線昏暗,十幾口刷好漆或還露著木胎的棺材靠牆排開,像沉默的衛兵,散發著沉甸甸的死氣。

  日光從高窗斜斜漏下幾縷,灰塵在光柱里飛舞,更添幾分森然和壓抑。


  吳木匠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像塊風乾的木頭,指著左邊幾口:

  「這幾口是男棺。你挑一口,我套牛車給你送去,地址留下就成。」

  陳冬河目光掃過,落在最靠外那口上。

  棺材通體刷了黑漆,漆面還算平整,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光,木質看不真切。

  「就這個吧!多少錢?」

  他伸手去摸口袋,意念微動,系統空間裡的錢已悄然出現在手心,厚厚一沓。

  「老松木的料子,手工加桐漆,三十一塊。」

  吳木匠眼皮都沒抬,直接報了個實價。

  這行當沒人敢亂要價,也忌諱討價還價,不吉利。

  「行。」

  陳冬河數出三十一塊錢遞過去,大多是零票,看著就剩幾張毛票了。

  他眼角餘光瞥見牆角堆著些紙紮的童男童女、金山銀山,花花綠綠的,在陰暗中顯得有些詭異。

  他頓了頓,又抽出兩塊錢:「叔,再給搭點這些吧,兩塊錢能買點啥?」

  吳木匠接過錢,終於抬了抬眼皮,渾濁的眼珠在陳冬河臉上停留了片刻:

  「伺候人的小丫鬟,一塊錢一個。你再添一塊,我給亡人扎個大點的宅子,下去了也有個寬敞地方住。」

  他話說得平淡,仿佛在討論柴米油鹽。

  生死在他這裡,不過是一樁尋常買賣。

  陳冬河沒猶豫,又遞過去一塊:「成,麻煩您了。」

  他不信這些陰間事,但這是習俗,是給活人看的心意,也是給木頭堂哥留下的那兩個沒了爹的孩子一點虛無的念想。

  錢,他真不差這點。

  付了錢,一共三十四塊。

  約好棺材和紙活中午前送到陳家屯,陳冬河便離開了吳木匠那寒氣森森的小院。

  騎上車時,清晨的冷風一吹,他才感覺壓在胸口的沉悶感輕了些。

  堂哥還停在門板上,等著入殮,後面還有一整套繁瑣的喪儀流程等著。

  他又蹬上車,這次是奔著縣城方向。

  得去供銷社扯些白布回來做孝服,還得買點便宜的菸酒待客。

  這理由正大光明,也正好順路辦另一件要緊事。

  縣城街道比鄉下熱鬧許多,自行車鈴鐺聲、小販吆喝聲、拖拉機的突突聲混雜在一起。

  但陳冬河無心流連,自行車蹬得飛快,鏈條發出急促的「咔噠」聲,直奔奎爺家那熟悉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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