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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捅了更大的簍子

2025-11-15 14:12:35 作者: 公子呀呀呀

  陳冬河居高臨下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千塊。現錢!拿來,我當你是個屁,放了!拿不出……」

  他頓了頓,目光像刮骨刀,慢悠悠掃過趙守財身後白茫茫的屯子和那幾間低矮破敗,牆皮剝落的土坯房。

  「你們一家四口,就洗乾淨屁股,等著進去啃窩頭吧!你們家那老宅基,正好拿來抵我堂嫂的損失。」

  「到時候,推平了,挖地三尺……總能摳出點值錢玩意兒。」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砸在趙守財心上。

  那「挖地三尺」幾個字,咬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洞悉秘密的寒意。

  趙守財如遭雷擊,渾身篩糠似的抖起來,眼珠子瞪得幾乎要脫眶,失聲尖叫:

  「一……一千塊?!你……你這是要我的老命啊!土匪!你這是新社會的活土匪!比座山雕還黑!」

  他乾癟的胸腔劇烈起伏,喘得像破風箱,呼哧帶響。

  「砸了我這把老骨頭也湊不出一百塊啊!陳兄弟,行行好,高抬貴手……」

  「一百……一百我還能豁出這張老臉去借……求您了……」

  他撲通一下跪在雪地里,額頭抵著冰冷的雪,姿態卑微到了塵土裡。

  那身破棉襖沾滿了泥雪,活像條喪家之犬。

  陳冬河嗤笑一聲,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和輕蔑。

  趙家祖上是這十里八鄉出了名的地主老財。

  他爺爺趙閻王還給鬼子當過「舌頭」,禍害過不少鄉親,滿手都是血債。

  清算那年,老東西一頭撞死在村口石碾子上才算了帳。

  都說趙家被抄得底兒掉,可陳冬河不信。

  五九年那會兒餓殍遍野的年頭,趙家連個崽兒都沒餓死。

  那老宅子裡,炕底下,牆縫裡,准藏著油水!

  趙守財他爹臨死前攥著兒子手,眼珠子瞪得溜圓說的那句「守好家底兒」的傳言,可不是空穴來風。

  這老狗,還在哭窮!

  他那點心思,陳冬河門兒清。

  「土匪?」

  陳冬河彎腰,湊近趙守財慘白,帶著汗餿味和雪沫子的臉,呼出的白氣噴在他布滿褶子的老臉上。

  「是你們先當的畜生!拿不出錢?哼!那就等著吃牢飯,房子照樣充公!」

  「一條人命,你以為蹲幾年就完了?該賠的,一個子兒也少不了!」

  

  「到時候,老子親自帶民兵來,把你那耗子洞翻個底朝天!」

  他直起身,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甚至毫無避諱。

  「王幹事在這兒,正好做個見證。一千塊,買你全家平安。覺得貴?那就算了!要錢不要命,我就成全你們!」

  撂下這話,他作勢轉身,靴子踩在雪地上,發出嘎吱的脆響,仿佛下一步就要去招呼民兵。

  陳冬河這番做派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趙守財魂飛魄散。

  旁邊的王幹事適時踱過來,語重心長地補刀:

  「老趙啊,趕緊別嚎了。你那點底細,鄉里鄉親誰不知道點風?」

  「這年頭是不翻舊帳了,可眼前這樁,是實打實的人命關天!」

  「包庇罪,跑不了!三五年牢飯是輕的!痛快點,能賠就賠。」

  「賠不起?那房子抵債,人進去。你掂量掂量!」

  他渾濁的老眼盯著趙守財,意味深長。

  最後一絲僥倖被碾得粉碎。

  趙守財癱在雪地里,刺骨的寒意順著屁股溝往上爬,凍得他牙關打顫。

  老淚混著血水流下來,終於認栽,聲音嘶啞得像破鑼:

  「我……我真沒現錢啊……就……就祖宗傳下來一個鐲子……壓在炕櫃最底下……我這就去拿!」

  「抵……抵那一千塊!我敢拍胸脯,那鐲子……絕對是好東西!」

  「我活了大半輩子,早些年也算見過些好東西,可就是沒見過比它更水靈的玉……」

  他心在滴血。

  那鐲子可是他壓箱底的東西之一啊!

  比命根子還金貴!

  原本準備當傳家寶的。

  可眼下,保命要緊。

  王幹事看著陳冬河雷厲風行,連拖帶拽地把趙守財弄起來往趙家屯方向走,蠟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模樣。

  他沖陳冬河遠去的背影點點頭:「冬河,交給你了。這老小子,就是欠收拾!一家子……哼!都不是好鳥!」

  他背著手,踩著嘎吱作響的積雪溜達回公社院子,心裡石頭落了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蓋子捂住了,大家都清淨。

  這陳冬河,是個能辦事,懂分寸的。

  關鍵還年輕,前途無量。

  以後在公社,得好好處。

  二十多里風雪路。

  寒風像刀子,裹挾著雪粒子,割得人臉生疼,眉毛鬍子很快就結了一層白霜。

  老宋悶頭跟在陳冬河身後。

  棉襖領子豎著,只露出兩隻燒得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前面被陳冬河半提半拖著,深一腳淺一腳的趙守財佝僂的背影。

  仿佛要用目光在那破棉襖上燒出兩個洞。

  趙守財腦袋上纏著從破棉襖里撕下來的髒布條,黑黢黢的,洇著暗紅的血痂。

  狗皮帽子壓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傷口。

  冷風一激,後腦勺的鈍痛連著脖子根一起抽,眼前一陣陣發黑,喉嚨里那股子鐵鏽味就沒散過。

  他深一腳淺一腳,走得踉踉蹌蹌,心裡把女兒趙翠花罵了千百遍。

  這個喪門星!

  眼皮子淺的蠢貨!

  要不是她為了那點子醋意跑去鬧,哪會惹出這人命官司?

  結果逼得他連壓箱底的寶貝都保不住!

  等回去,非扒了她的皮!

  好容易捱到趙家屯。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仿佛隨時會散架的破木門。

  趙翠花那張帶著幾分刻薄,凍得發紅,寫滿焦急的臉就急切地探了出來:

  「爹!咋樣了?事兒平了沒?老宋那窩囊廢……」

  她只顧著問,壓根沒細看她爹灰敗的臉色,腫起的腮幫子和那刺眼的髒布條。

  更沒注意到後面跟著的陳冬河和眼神兇狠的老宋。

  「你個喪門星!賠錢貨!老子叫你惹禍!」

  積壓了一路的邪火和恐懼瞬間找到了出口。

  趙守財像頭被激怒的老狼,爆發出驚人的力氣掙脫陳冬河的手,撲上去左右開弓,枯瘦的手掌帶著風聲狠狠扇在趙翠花臉上。

  啪!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冷寂的院子裡炸響,驚飛了牆頭幾隻麻雀,也打得趙翠花眼冒金星,臉頰火辣辣地疼。

  趙翠花被打懵了,捂著臉尖叫,聲音尖利刺耳:

  「爹!你打我?!我錯了!真錯了!我回去就讓老宋那窩囊廢給你弄錢!」

  「讓他往死里干!給我弟攢彩禮!我保證……」

  她以為爹是為錢的事生氣,趕緊表忠心,把心裡那點算計都抖摟了出來,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捅了更大的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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