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習嘛。」
老人開口了，聲音沙啞，卻異常鎮定。
「我知道。」
程興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您……知道？」
「知道啊。」老人重新裝上一鍋菸絲，慢條斯理地說。
「我兒子，李忠，早就跟我說過了。」
「他說，會有一幫很厲害的兵哥來我這兒，讓我好好『招待』他們。」
李忠？
程興的腦子飛速運轉。
是那個主動給他們介紹工作的李警官？
他不是說他只是個普通的基層民警嗎？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程興的心頭。
「大爺，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老人點燃了旱菸，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意思就是，今早你們吃的那頓土豆燉肉……」
「我給你們加了點料。」
「按照演習規則，那是一種無色無味的速效神經毒劑。」
「當然，我放的只是點麵粉，意思一下。」
老人看著程興和他身石化的特戰隊員，語氣平淡。
「演習指揮部剛剛發來通報。」
「你們『狼牙』特戰大隊，因為誤食有毒食物，在進入戰場前……」
「已經，全員陣亡了。」
全員陣亡。
這四個字，狠狠地砸在程興的太陽穴上。
他整個人都懵了。
什麼？
這就……陣亡了？
演習還沒開始啊！
他們連一個敵人還沒見到啊！
他們潛伏了一個月！
吃了整整一個月的無鹽水煮土豆！
給豬鏟了一個月的糞！
渾身上下那股豬食的酸臭味到現在還沒散乾淨！
就為了在演習開始的十分鐘內，給藍方指揮部來個雷霆一擊！
結果呢？
結果現在告訴他們，因為早飯吃了頓「有毒」的土豆燉肉，他們已經「死」了？
這算什麼？
出師未捷身先死？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我們怎麼可能就這麼被淘汰了！」
「這不合規矩！這是耍賴！」
程興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大爺……你……」
他想質問，想發火，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與此同時。
演習的公共直播頻道，彈幕已經炸開了鍋。
「臥槽？什麼情況？
我剛從崔旅長那邊過來，他不是說要斬首嗎？怎麼自己先被斬了？」
「我人傻了，這幫特種兵在倉庫里嗷嗷叫。
我還以為要出發了，結果是集體領了盒飯？」
「給豬餵了一個月的食，最後吃了頓斷頭飯？
這劇情我熟，叫《被賣了還幫著數錢》！」
「樓上的別尬黑，127旅這波敵後滲透計劃本身是天衣無縫的，誰能想到呢？
誰能想到一個養豬的大爺，居然是敵方派來的高級臥底！」
「這大爺才是真正的兵王吧！」
直播畫面里，程興心態崩潰的表情，被高清攝像頭忠實地記錄了下來。
倉庫里。
老人似乎完全沒有被這群殺氣騰騰的士兵影響。
他看著程興，緩緩地站起身。
「孩子，別這麼看著我。」
「我年輕的時候，也在部隊待過。我知道，兵不厭詐。」
「還有。」
老人頓了頓。
「那個帶你們來我這兒的『李警官』，他不是什麼片警。」
「他是我兒子，李忠。」
「319旅，獵鷹特戰大隊，副大隊長。」
轟！
程興的腦子裡，最後一根弦，也斷了。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從他們踏上岱州土地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掉進了對方精心編織的陷阱里！
那個熱心腸的「李警官」，那個給他們介紹工作，幫他們解決住宿。
對他們關懷備至的「自己人」，從頭到尾，都是敵人！
是藍方的特戰副大隊長！
他們這一個月所有的「潛伏」，所有的「隱忍」，所有的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
在對方眼裡，不過是一場被全程監控的笑話！
他們就像一群被圈養起來的豬。
而對方，只是在等著一個合適的時機，來「宰殺」他們。
現在，時機到了。
程興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他想起了旅長崔允的豪言壯語。
想起了指揮部里，那些將軍們期待的眼神。
想起了他們「狼牙」出發前立下的軍令狀。
「十分鐘內，解決戰鬥！」
現在看來。
何其諷刺！
直播間的彈幕。
「我靠靠靠！反轉！驚天大反轉！那個警察是319的副隊？」
「這劇本誰寫的？我要給他寄刀片！
不對，我要給他打賞一個航母！」
「韓鋒！這絕對是韓鋒的手筆！太髒了！太絕了！
我宣布，從今天起，我就是韓鋒的粉絲！」
「心疼狼牙一秒鐘……這心理陰影面積，估計能蓋住整個岱州市了。」
「所以，127旅的斬首行動，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何止是結束了，簡直是開局就送了三百個人頭啊！」
這邊。
程興的嘴唇哆嗦著，他死死地盯著倉庫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
「李警官」？
不。
不是「李警官」。
是李忠。
319旅，獵鷹特戰大隊，副大隊長。
那個過去一個月里，對他噓寒問暖，一口一個「程老弟」叫著。
幫他們解決了一個又一個「麻煩」的男人。
那個他打心底里當成自己人的「老大哥」。
一滴滾燙的淚，從程興這個鐵打的漢子眼角滑落。
不是因為任務失敗。
也不是因為即將面臨的處分。
而是背叛。
徹頭徹尾的，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赤裸裸的背叛！
「李忠！」
「我操你大爺！」
「你他媽的還是不是個軍人！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兄弟們，干他！」
幾個情緒失控的隊員端起槍就要往前沖。
但他們很快就被身邊的戰友死死拉住。
淘汰了。
他們已經「死」了。
在演習規則里，他們現在只是一具具會喘氣的「屍體」，連開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李忠沒有進來。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口。
看著這群被他親手送進「屠宰場」的同行，眼神只有一種軍人對軍人的平靜。
倉庫里。
老人，也就是李忠的父親，嘆了口氣。
「孩子，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
「但這就是戰爭。」
「韓鋒那小子，一開始就跟我們說了。」
「他說你們127旅的『狼牙』，是王牌中的王牌。
個個都是兵王，正面硬碰硬，我們占不到便宜。」
「要想贏，就得用腦子。」
老人渾濁的眼睛裡，透出一股與年齡不符的精明。
「你們踏進岱州的第一天，行蹤就已經被我們掌握了。」
「韓鋒那小子通過技術手段，提前竊聽到了你們的通訊，知道了你們的大概潛伏區域。」
「你們在那個金豪酒店，前台登記的時候，是不是遇到了安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