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演習場數百公里外的另一處軍事基地。
蒼狼特戰旅，作戰指揮中心。
巨大的電子屏幕上。
同樣定格在直播被切斷前的最後一幕——崔允那張因憤怒而極度扭曲的臉。
指揮室里。
所有營級以上的軍官，全部在場。
他們站得筆直，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作為戰區陸軍的另一支王牌，他們與127旅是老對手，也是老朋友。
崔允的性格，他們再清楚不過。
那是個骨子裡無比高傲的男人。
能讓他如此失態，可見他承受了多大的打擊。
「都說說吧。」
良久，站在指揮台最前方的旅長谷平邦，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著屏幕上崔允那張臉。
「如果今天，站在127旅位置上的，是我們蒼狼旅。」
「面對韓鋒這種打法。」
「我們……能贏嗎？」
谷平邦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軍官。
指揮室里，依舊無人作答。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避開了谷平邦的視線。
贏？
怎麼贏？
用臉去接自殺式的衝撞嗎？
還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精銳，被當成誘餌一個個吃掉。
最後連對方的指揮官在哪都找不到？
那不是戰鬥。
那是折磨。
是對一支現代化軍隊指揮體系與士兵意志的，最殘酷的凌遲。
「怎麼都不說話了？」
谷平邦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當初，我們輸給319旅的時候，你們一個個可都不是這麼說的。」
「都說我們是一時大意，是輕敵了。」
「都說那個韓鋒，不過是運氣好，會投機取巧罷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的頭，都垂得更低了。
尤其是那些曾經對韓鋒不屑一顧的營長們，此刻只覺得臉上一陣火辣辣的。
是啊。
當初他們就是這麼想的。
堂堂蒼狼旅，居然會輸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合成營。
說出去都丟人。
所以，他們把一切都歸結於運氣，歸結於韓鋒的「卑鄙無恥」。
可現在呢？
當他們親眼看到。
連比他們更強大的127旅，都被韓鋒用同樣。
甚至更加瘋狂的戰術，打得節節敗退，指揮官當場崩潰時。
一種遲來的恐懼，才後知後覺地攥住了他們的心臟。
「旅長，政委。」
一名營長艱難地開口。
「這個韓鋒……他……他到底是什麼來路？
這種打法，根本就不是我們體系內的東西！」
「是啊，太野了，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簡直就是個瘋子！」
「崔旅長罵得沒錯，這就是恐怖……」
「住口！」
一聲斷喝，打斷了那名營長的話。
開口的，是站在谷平邦身邊的政委，周凱。
周凱的臉色同樣嚴肅。
「到現在，你們還沒看明白嗎？」
「什麼叫不是我們體系內的東西？什麼叫不按套路出牌？」
周凱的聲音陡然提高。
「戰場上，有套路可言嗎？」
「能打贏的戰術，就是好戰術！」
「我們輸了，127旅也快輸了，這就是事實！」
「事實擺在眼前，你們還在用『瘋子』、『恐怖』這種詞，去評價你們的對手？」
「這是在麻痹自己，還是在為自己的無能找藉口？」
周凱的話，扇在每個人的臉上。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稍緩，但依舊充滿了力量。
「同志們，我們必須正視一個問題。」
「上一次，我們輸給韓鋒，不是運氣，更不是偶然。」
「是實力。」
「是我們固有的思維，我們引以為傲的戰術體系。
被他用一種我們無法理解，也無法應對的方式，徹底擊潰了。」
「我建議，從今天開始，糾正我們所有人的錯誤想法！」
「把319旅，把韓鋒，列為我們蒼狼旅的頭號假想敵！」
「把他之前寫的那幾篇關於《孫子兵法》在現代化戰爭中應用的文章，全部找出來！
每個人，都給我仔仔細細地研究！
從每一個字，到每一個標點符號！」
周凱環視眾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當兵這麼多年，見過所謂的天才，見過各種各樣的優秀指揮官。」
「但是，像韓鋒這樣的年輕人。」
「我平生僅見。」
「他不是瘋子。」
「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為戰爭而生的天才！」
周凱的話，擲地有聲。
指揮室里，所有軍官都抬起了頭，眼神里充滿了思索。
谷平邦一直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看著自己這位老搭檔。
直到周凱說完，他才緩緩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決定。
「老周。」
「你說，我們把他弄到我們蒼狼旅來，怎麼樣？」
「什麼？」
周凱愣住了。
把韓鋒……弄到蒼狼旅來？
這……這想法也太大膽了吧！
谷平邦卻眼神里透出一種灼熱的光。
「你看，他在319旅，一個快要被邊緣化的部隊，都能攪出這麼大的風浪。」
「那個小池子，已經裝不下他這條龍了。」
「要是把他弄到我們蒼狼旅來……」
谷平邦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讓他來當我們的參謀長！」
「有我，有你，再加上他！」
「我們蒼狼旅，不出三年，絕對能成為整個南部戰區，不！是全軍的第一作戰旅！」
讓韓鋒來當蒼狼旅的參謀長？
這個提議，太瘋狂了！
但也……太誘人了！
一想到那個神出鬼沒，把127旅耍得團團轉的年輕人。
如果成為自己的同伴，而不是對手……
在場不少軍官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周凱也被谷平邦這個天馬行空的想法驚得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站在人群中的現任參謀長，許飛躍。
許飛躍的臉色，已經有些不太好看了。
他的拳頭，在身側悄悄握緊。
周凱沉吟了片刻，最終，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旅長，我支持你。」
「人才是第一戰鬥力。」
「為了蒼狼旅的未來，這張老臉，我豁出去了！」
「好！」
谷平邦一拍桌子，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就這麼定了！」
「等這次演習一結束，我親自去找戰區陸軍首長！」
「我就不信了，他們能忍心讓他在319旅那種地方待一輩子！」
谷平邦的目光掃過眾人。
最後，落在了許飛躍的臉上，但只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
「這件事，任何人不許外傳。」
「都聽明白了沒有？」
「是！」
眾人齊聲應道，聲音洪亮。
只是這整齊劃一的聲音里，夾雜著期待，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尷尬。